第十章(第8/15页)

光线渐渐消失了。妈离开了这群人,走进屋去,炉灶上铁器相碰的响声从屋里传了出来。不一会儿,她又回到了会议的场所。

爷爷说:“有两种看法。有些人往往以为有牧师在一起是不吉利的。”

汤姆说:“这家伙说他已经不做牧师了。”

爷爷把手来回挥动了一下。“一个人做过牧师,他就总是牧师了。这你是甩不掉的。也有些人倒以为带个牧师一道走是体面的好事。如果有谁死了,牧师就可以给他下葬;婚期到了,或是过了,都有现成的牧师;孩子生下来,你在自己屋里就有人给他施洗礼。我呢,我向来总说牧师与牧师各有不同,我们得挑选才行。我很喜欢这个人,他并不死板。”

爸把手里那根细木棍插到尘沙里,用手指搓来搓去,在地上钻成了一个小小的窟窿。“还有一层,比说他吉利不吉利、说他是不是好人更要紧,”爸说,“我们应当仔细合计合计。仔细合计起来,是要叫人难受的。我们算算看吧。爷爷和奶奶—这就是两个。加上我和约翰和妈—五个。再加上诺亚、汤姆和奥尔—这就是八个了。还有罗莎夏和康尼,就是十个,再加露西和温菲尔德,就是十二个了。我们还得把狗也带去。不带去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好好的狗拿枪打死,要送人又没人可送。那么总共就是十四个了。”

“还没把剩下的那些鸡和两口猪算进去呢。”诺亚说。

爸说道:“我打算把那两口猪腌了在路上吃。我们一路要吃肉的。把盐桶子随身带着。只是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全都装得下,另外还能带着牧师去。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再给额外的一张嘴吃饭?”他没有转过头,就问道:“行不行,妈?”

妈清了清嗓子。“不是行不行,要问肯不肯。”她坚定地回答,“说到行不行,那我们是什么都不行,到加利福尼亚去也不行,干什么都不行。至于说到肯不肯,那么凡是我们肯做的事,我们都可以做。说到‘肯’的话—我们这些人在这儿和东部的老家住得很久了,从来没听说过乔德家或是黑兹利兹家①[① 这是指她丈夫的家和她自己的娘家。

]有过路人要借宿、要讨点儿东西吃或是要搭我们的车的时候,拒绝过人家的要求。乔德家倒是有过小气的人,可是没有小气到这样的。”

爸插嘴道:“可是假如实在坐不下呢?”他扭转脖子,抬头望着她,不由得惭愧了。她的声调使他很难为情。“假如这卡车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呢?”

“车上根本就没有空,顶多只能搭六个人,”她说,“可是我们有十二个人一定要去。再多添一个也没什么坏处,一个强健的男子汉绝不是什么累赘。我们有了两口猪,还有一百多块钱,几时还会为了多给一个人吃饭而发愁呢—”她住了口,爸转回头去,他受了责备,精神上感到很痛苦。

奶奶说:“有牧师一同去倒是好的。他今早上做的祷告就很好。”

爸望了望每个人的脸色,看看有无异议,然后说道:“要叫他过来吗,汤米?如果他要一同去,他就该上这儿来谈谈。”

汤姆站起来,向屋子那边走去,一面喊道:“凯西—喂,凯西!”

一个压低了嗓子的声音从屋后应声了。汤姆走到转角处,便看见牧师靠着墙坐在那里,望着天上闪烁的金星。“叫我吗?”凯西问道。

“是的。我们想你既然要跟我们去,就该过来跟我们谈谈,帮着想想办法。”

凯西站了起来。他知道一般人家的规矩,他也知道自己已被收容到这一家里来了。的确,他的地位是显要的,因为约翰伯伯移到一边,在爸和他自己之间给牧师腾出一点儿空来。凯西跟别人一样,蹲在地上,面对着坐在踏板宝座上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