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5页)

帕拉克尔还在看他的杂志。“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什么时候才能回国住一段时间。少校,你想回家休息一下吗?”

亨特停止工作,抬头一望,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情绪。“当然想啰。”他恢复了常态,“这条支线我建了四次。我不明白炸弹为什么老炸这条线。我真讨厌这段路轨了。每次都得改变线路,就是因为那些弹坑,没有时间去填。土冻得太硬了,工作量太大。”

电灯突然亮了,汤陀马上伸出手来拧掉两盏油灯。“嘘嘘”的声音从房间消失了。

汤陀说:“感谢上帝!这嘘呀嘘的,听得我难受。让人觉得好像有人在屋里说悄悄话似的。”他折起正在写的信说,“奇怪,来的信不多。这两个星期我只收到过一封信。”

帕拉克尔说:“也许没有人给你写信。”

“也许是吧,”汤陀说,他对着少校,“如果有什么事——我是说国内——你说他们会让我们知道吗——我是说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像死了什么人或者类似的事情?”

亨特说:“我不知道。”

“啊,”汤陀继续说,“我真想跳出这个破地方!”

帕拉克尔插话。“我原来以为,你不是战后想在这里定居吗?”他学着汤陀的腔调说,“把四五个农庄合并在一起,真是个好地方,住家最适合。是不是这么说的?当一个山谷里的小君主,是这么说的吧?这里的人好,快快乐乐的,美丽的草坪,小鹿啊,小孩啊。你是这么说的吧,汤陀?”

帕拉克尔说的时候,汤陀的手放了下来。他双手捧住脑袋,激动地说:“安静点!别这么说话!这些人!这些可怕的人!冷冰冰的人!他们看都不看你一眼。”他打了个哆嗦,“他们从来不说话。你问他们话,他们像死人一样。这些人,你说什么他们干什么,可怕。那些姑娘像冰冻过似的!”

有人轻轻敲门,约瑟夫进来,拎了一斗煤。他悄悄地穿过,轻手轻脚放下煤斗,不出一点儿声响,也不向谁望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帕拉克尔大声叫:“约瑟夫!”约瑟夫转过身来,既不回答也不抬头,只微微欠了欠身子。帕拉克尔仍大声喊:“有没有酒或者白兰地?”约瑟夫摇摇头。

汤陀从桌边跳起来,一脸怒气,大声叫喊:“回答,你这只猪猡!你说话!”

约瑟夫没有抬头。他的回答没有声调。“没有,长官。没有,长官,没有酒。”

汤陀火冒三丈。“也没有白兰地?”

约瑟夫低下头,又毫无声调地说:“没有白兰地,长官。”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要干什么?”汤陀问。

“我想走,长官。”

“那就滚,他妈的。”

约瑟夫转身,悄没声儿地走出屋去,汤陀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擦脸。亨特抬头望着他说:“你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被他打败。”

汤陀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头,断断续续地说:“我要姑娘。我要回家。我要姑娘。这镇上有一位姑娘,挺漂亮。我老看见她。金黄色头发,住在一家破旧的铁匠铺子旁边。我就要那个姑娘。”

帕拉克尔说:“注意。注意你的神经。”

这时灯又灭了,屋里漆黑。有人在擦火柴,把油灯点亮。亨特说:“我以为我把他们都抓了。一定漏掉了一个。我可不能老跑到那里去。我那里用的是老实人啊。”

汤陀点亮第一盏灯,接着点亮另一盏。亨特严厉地对他说:“中尉,如果要讲话,你就同我们讲。不要让敌人听见你刚才说的那样的话。这些人最喜欢看到你神经脆弱。不能让敌人听到你说那样的话。”

汤陀又坐下。强烈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屋里又发出嘘嘘的声音。他说:“就是这样!处处是敌人!男的,女的,甚至孩子,统统都是敌人!他们的脸在门口张望。白色的脸躲在帘子后头听着。我们已经把他们打败了,我们处处取得了胜利,他们等待着,服从我们,但是他们等待着。半个世界是我们的。别的地方也是这样吗,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