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第8/13页)
——是我太窝囊了吗?
还是因为我是个刑警?
如果就像那个人说的,真的能够把过去恢复成一张白纸……那的确是个蛊惑的甜美诱惑吧。贯一差点就做了一场有如蜜糖滴在鼻尖般的美梦。温暖而舒适的日常景色也如同海市蜃楼般在眼前升起。
——可是。
如果能够删除过去这艘船,那么现在这个过去的船首,究竟会变得如何?过去消失,不等于现在也可以消失吗?船都沉了,却只有船首若无其事地飘浮在水面,不可能有这种荒唐事。如果船首浮着,那一定是假的。站在那种虚构过往上面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那真的可以说是自己的人生吗?
贯一这么想。
所以,贯一拒绝了。
刑部大概笑了吧。他有如两栖类般的眼睛和薄唇确实扭曲了。然后他以有些近似乐器的恶心音色说:“您……似乎不知道何谓幸福呢。”有因才有果……
果成为因,又生出下一个果……
这个世上的一切全受到因果律支配……吾等全活在做为果的现在……
换言之,改变未来,即改变现在……而改变现在,即是改变做为因的过去……所谓幸福,并非等在未来之物……同时也非存在于过去的过往之物……得不到的事物,终究只是画上的饼……现在得不到,哪里算是幸福呢……想要斩断阻碍现在幸福的祸根……唯有回头改变过去……
——改变,
——过去。
不知为何,贯一湧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情,仿佛胸口被揪紧了一般。
“画上的饼吗……”
他呢喃。
老人——有马极其缓慢地,睁开就快闭上的皱巴巴眼皮。
“村上。”
贯一虚脱地“哦”了一声。
“怎么啦?”老人以比他更虚弱的声音问道。
“什么怎么了……没怎么样啊。”“这样。哎,我这是多管閒事啦。你今早去了警逻总务对吧?你……去提出搜索申请吗?”“咦?”
“……找你儿子吧?”
“啊……嗯。呃……”
“不想说是吗?”有马说。
不想说。
有马再次放下眼皮。
“叫……隆之吗?”
“呃……”
“哦,我说你儿子啦……一定很大了吧。”有马说。
“……我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个脸上掛着鼻涕的小鬼头哪。啊,是在你当上警官时见到的。你那个时候才刚复员,瘦得不成样子,连你儿子都像个营养不良儿童。我啊,给了他芋头干哪。芋头干。”“这样……”
“是啊。我儿子没有回来嘛。我每天都在听复员通知,结果还是不成。所以那个时候,山边那家伙对我说:『村上就拜托你了。』万年巡查部长的我能干嘛呢?顶多只拿得出芋头来……”“啊啊……”
山边是贯一的恩人。
十五年前——
贯一离家后无依无靠,介绍住处和工作给他的就是山边。
贯一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陌生的下田做为第二故乡,完全是因为山边的亲切让他铭感五内;而山边会选择下田做为贯一的新天地,则是因为下田是山边的故乡。
贯一当时懵然无知,没见过世面,连火车都没有坐过。可是贯一还是决定离家自力更生,山边被他的决心感动,代他安排了一切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