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搜索与捕获_2011年夏末(第13/16页)
“所以,我母亲其实不在禁飞名单上。”
“暂时还不在。整个流程从开始到结束通常耗时四十八小时左右。碰到周五还要延长。”
“所以,假设一下,如果我们想离开美国,只要今天动身,我们就能走掉。”
“没错,先生。你必须记住,我们在和巨大的官僚机构打交道,这些机构里的绝大多数员工薪水低得堪比犯罪。”
萨缪尔望向母亲,母亲也在看他,她似乎思考了一秒钟,思考这件事的严重性,最后对他点了点头。
“西蒙?”他说,“非常感谢。你实在太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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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奥黑尔机场,5号航站楼,人们安静地排队等待:排队取票,排队托运行李,排队通过安检。所有队伍都排得那么迟缓和不情愿,步调老实说非常缺乏美国特质,所有人都被迫接受航站楼那令人晕头转向的抑郁和混乱气息。无处不在的怪味来自外面无数出租车排放的尾气,也来自里面黄金海岸热狗店从早烤到晚的肉肠。以萨克斯风为主的轻音乐占领了安全广播通知之间的听觉空间。电视屏幕上在播放机场新闻节目,它们和普通新闻节目只存在不可知的区别。萨缪尔感到很失落,因为外国人会在这里得到对美国的第一印象,美国给予他们的是一家麦当劳(向入港宾客传达的重大消息是肋排堡回来了)和必要性值得怀疑的各种小玩意儿:高清视频笔、指压按摩椅、蓝牙遥控阅读灯、热水足浴盆、压缩袜、自动葡萄酒开瓶器、电动烧烤刷、矫形狗沙发、猫用束缚背心、减肥臂带、防白发药、代餐包、液体蛋白质、旋转电视台面、电吹风架、一面写着“脸”另一面写着“屁股”的浴巾。
这就是我们。
男士卫生间里,除了自己你什么都不需要碰。自动皂液器,能把一小团粉色液体皂挤在你手上。水槽,一次流出的水不够你洗手。同等威胁等级的警告,频繁得令人作呕。强制性的安防措施,掏空口袋,脱鞋,取出笔记本电脑,凝胶和液体放在单独的包装袋里,重复次数太多,到最后所有人都充耳不闻。这一切全都那么自发自动、习惯成自然和迟缓,旅客纷纷神游天外,有人在玩手机,也有人默默忍受这种独特而现代化的第一世界折磨,感觉并不“痛苦”,但无疑让人疲惫,衰减你的灵魂。所有人都有点后悔,觉得作为人类,我们应该能够做得更好。但我们没有。买肋排堡的队伍排了二十个人,安静而肃穆。
“我这会儿对咱们的计划感到不太乐观,”费伊对萨缪尔说,他们在排队等待安检,“我是说,你觉得他们真会放咱们过去吗?还是说,哦,你好,逃犯女士,这边走。”
“能克制住这种感觉吗?”萨缪尔说。
“我能感觉到药效快过去了。我能感觉到焦虑在我心里撞来撞去,就像一条走丢的狗。”
“咱们是两个普通乘客,普普通通地出国度假。”
“我衷心希望咱们要去一个引渡条例格外严格的国家。”
“别担心。记住西蒙说的。”
“我能感觉到我对这套计划的信心正在瓦解。就好像有人拿着芝士刨对付咱们的计划。我就是这个感觉。”
“安静,放松点。”
他们搭出租车来到机场,买了最近一个国际航班的单程票:伦敦,无中转。他们换了登机牌,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托运行李,还是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排队接受安检,把机票和护照递给穿蓝色制服的运输安全管理局职员,他的工作是用眼睛验看他们的照片,用条码扫描器扫他们的机票,等电脑发出令人愉快的叮咚响声和指示灯变成绿色。可是,他们的机票被扫描后却没有发出令人愉快的叮咚响声,而是刺耳的滋滋怪声,就像篮球比赛结束时的电子蜂鸣声,代表着权威和终结。假如你听不懂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变成红色的指示灯也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