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 圈大_1968年夏末(第37/38页)

“你不爱我。你只是害怕孤独和无聊。”

“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求你别离开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说过了,我爱你。难道没有任何意义吗?”

“我求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在艾丽丝看来,他处在某种爆发的边缘,不是痛哭就是暴力。你永远也猜不透男人的反应。小巷对面,流浪狗发觉她对它的食物并没有企图,于是放下心来,继续埋头吃扔掉的汉堡包、变凉发软的炸薯条、卷心菜沙拉和金枪鱼肉泥,吃得狼吞虎咽,搞不好会害得自己呕吐。

“听我说,”她说,“你想要一个好理由?我给你一个理由吧。我想换点新玩意儿试试了。我和你能开始也是因为这个。我想试试我从没试过的玩意儿。”

“这个新玩意儿,具体是什么?”

“姑娘。”

“妈的,别逗了。”

“我想试试姑娘。我明白自己非常想要这么做。”

“哎呀,我的天,”他说,“求你别说你忽然变成了一个女同,求你别说我一直在搞一个女同。”

“谢谢你给我的美好时光。祝你一生平安快乐。”

“不会是你隔壁的那个姑娘吧?叫什么来着?费伊,对不对?”

她盯着他,困惑不已,他放声大笑:“你别告诉我真是她。”

“你怎么知道费伊这个人的?”

“你和她过夜了,星期一,对不对?别跟我说你爱上她了。”

艾丽丝整个人似乎在这个瞬间变成了钢筋水泥。她柔弱的一面,她和他在一起时的放松感觉,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咬紧牙关,攥起拳头。

“你他妈怎么知道?”她问。

“你别说你离开我是为了费伊·安德烈森,”他说,“那就太可笑了。”

“你在监视我?该死的精神变态。”

“你肯定不是同性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否则我一定知道。”

“咱们结束了。我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

“不可能的。”他说。

“等着瞧。”

“你离开我,我就逮捕你,还会逮捕费伊。我会让你们过得生不如死。你和她两个人。我向你保证。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我说结束才能结束。”

“我会告诉你的警察兄弟你有多么喜欢搞我。我会告诉你老婆。”

“我他妈能宰了你。容易得很,”他打个响指,“就这么容易。”

“再见。”

她离开巡逻车向前走。她后背刺痒,等待着某些东西——他的大手,一根警棍,一颗子弹。她没有理会内心的警报,没有转身去看他在干什么。她不想和他对视,不想再次看见他。她向前走。她的耳朵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就算她想松开,肌肉也不肯松开。这段路还剩下二十步左右,她听见了:手枪射击时的清脆枪声。

他开枪了。有人开枪了。有东西被击中了。

她转过身,以为会看见他的尸体躺在地上,脑浆涂在墙上。但他就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餐馆后门口的垃圾箱。她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自杀,而是打死了那条狗。

她拔腿飞奔。尽其所能地奔跑,还好今天她和平时一样,没有携带任何东西,她不会被任何东西拖慢速度,也不会落下任何东西。轻装逃命。刚跑出去两条马路,他的巡逻车呼啸而过。巡逻车超过她向西而去,朝着圈大校园,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而去,而费伊此刻就在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鲜花的香味,化好妆,穿上了最精致的衣服,等待塞巴斯蒂安的到来。她吃了艾丽丝给她的两粒红药片,暖意和乐观精神正在扩散。此刻她兴奋得难以自制。她孤独了一辈子,被期待着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男人,此刻在等一个仿佛白马王子的男人。塞巴斯蒂安似乎是她人生的答案。紧张已经过去,现在她只感到激动。也许是药片的效果,但谁在乎呢?她想象着和塞巴斯蒂安共度人生,充满艺术和诗歌的人生,他们每天讨论各种社会运动和诸位作家的优劣——她拥护艾伦·金斯堡的早期作品,而他当然更喜欢他的晚期作品——他们会听音乐、旅行、在床上读书,做艾奥瓦州劳工阶层女孩绝对不会去做的所有事情。她幻想着和塞巴斯蒂安一起搬去巴黎,然后回到家乡,让施温格夫人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优雅,让她父亲知道她到底有多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