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 圈大_1968年夏末(第26/38页)
费伊刚开始想象(按照指示)完全觉悟的纯白光体,那是平静的涅槃境界,(按照指示)躯体不再产生声音和意义,而是只产生至福的极乐感觉,这时她感觉有人靠近她,靠得非常近,恼人地坐进她的个人空间,打破她入迷的状态,将她拉回了肉体和烦忧的世俗之中。于是,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消极对抗的长气,扭动身体,希望能让对方知道她的意识流确实被打断了。她再次尝试:白光,平和,大爱,至福。整个房间的人齐声说:“唵——”她感觉到来到身旁的人凑得离她更近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迫近耳朵,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他咬着她的耳朵说:“你进入至高的完美境界吗了?”
这个声音属于塞巴斯蒂安。意识到这一点带来的震惊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氦气充满了。
她重重地吞了口唾沫。“你觉得呢?”她说。塞巴斯蒂安嗤之以鼻,发出隐藏不住的笑声。她逗他发笑了。
“我会说对,”他悄声说,“至高的完美境界,你做到了。”
她感觉暖意在脸上扩散。她微笑道:“你呢?”
“不存在我,”他说,“只有一个宇宙。”他在取笑大诗人。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对,她心想,这整件事都傻透了。
他继续凑近,贴在她的耳朵上。她能感觉到一股电流淌过面颊。
“记住,你完全冷静,内心平和。”他悄声说。
“好的。”她答道。
“什么都无法扰乱你完美的平静。”
“对。”她说。这时候她感觉到了他,他的舌尖轻而又轻地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她险些在冥想中叫出声来。
金斯堡说:“想象一个完全静止的瞬间。”费伊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声音,借此尽量收敛心神。“也许是卡茨基尔山区中的一片草原,”他说,“梵高画作中的树木活了过来。或者是你在听唱机播放的瓦格纳,音乐变得梦幻般性感和鲜活。想象那样一个瞬间。”
她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吗?一个超验的时刻,一个完美的瞬间?
对,她心想,她有过。就是此刻。此刻就是那个瞬间。
而她置身其中。
7
星期一晚上,艾丽丝通常会单独坐在房间里读书。平时总有一群姑娘聚在她的房间里,跟着唱机狂热地吟唱,捧着很像高杆水烟袋的吓人东西抽大麻。星期一晚上,这些姑娘通常不在,估计是各自休养去了。尽管她喜欢公开发表批判言论,抱着“家庭作业是一种压迫工具”的人生观,但艾丽丝还是会利用星期一的夜晚读书。她的诸多秘密之一,是她确实做作业,她勤奋好学,热爱读书,独处的时候会贪婪而迅猛地大量阅读。她读的可不是什么极端言论的书籍,而是课本。有关会计、定量分析、统计学、危机管理的书籍。每逢这些夜晚,连唱机里播放的音乐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其他日子里吱哇乱叫的民谣摇滚,而是古典音乐,柔和,安慰心灵,钢琴奏鸣曲或大提琴组曲,都是让人放松、没有威胁感的作品。她的这一面无人知晓,她动也不动地在床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唯一的响动就是每隔四十五秒一次的书页翻动。她在这些时刻拥有一种特别的沉静感。布朗警员爱极了她的这一面,他坐在两公里开外一个不开灯的旅馆房间里看着她,手持芝加哥警察局红色分队配发的高倍望远镜,听着古典音乐和窸窸窣窣的翻页声,无线电收发机调到窃听器使用的高频上。几周前他把窃听器放在了天花板顶灯上面,取代了更早以前他放在她床底下的那个,床底下收到的声音发闷且带有回响,完全不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