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 圈大_1968年夏末(第28/38页)
“说得好。”
“实在太,怎么说呢,像维克多·雨果了。”
费伊在艾丽丝的书桌边上坐下,低头望着地板:“我真的有男朋友。在老家。他叫亨利。他想和我结婚。”
“好的。你想嫁给他吗?”
“也许吧。我不确定。”
“这种模棱两可往往等于不想。”
“不是模棱两可。我只是还没下决心。”
“要么你想嫁给他,比世上任何事情都想,要么你不想。就这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费伊说,“一点也不简单。你不懂。”
“那就解释给我听。”
“我打个比方好了。假设你渴得快要死了,渴得都快疯了。你能想到的只有满满一大杯水。对吧?”
“理解。”
“你幻想那满满一大杯水,画面在你脑海里简直栩栩如生,但并不能止渴。”
“因为你不能喝想象中的那杯水。”
“对。于是你左看右看,见到一个油乎乎的泥泞池塘。那并不是满满一大杯水,但有个优点,它里面有水。真的水,而那满满一大杯水不是真的。你选择了这个油乎乎的泥泞池塘,尽管你想要的并不是这个。这差不多就是我为什么和亨利在一起。”
“但塞巴斯蒂安不一样。”
“他,我认为,就是那满满一大杯水。”
“值得为此写一首乡村歌曲。”
“所以我根本不想和塞巴斯蒂安搞到一起。我担心他会想要,你知道的,也许”——费伊停顿片刻,寻找合适的字眼——“和我亲热?”
“你是说他搞你?”
“对。”
“好的,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
简短而沉重的死寂。费伊盯着双手,艾丽丝盯着费伊。两人都坐在床上,望远镜的取景器完美地包围并框住了她们。
“你需要建议。”艾丽丝先开口了。
“对。”
“我的建议。”
“对。”
“关于上床。”
“没错。”
“你认为我在这方面是专家,为什么?”
警察不由微笑。她真会作弄人,他的嬉皮姑娘。
“啊,”费伊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我不是想暗示——”
“天哪,你轻松点。”
“真对不起。”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想听我的建议?你需要放松一些。”
“我不确定我知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指的是放松。”
“就是,你知道的,放松。呼吸就好。”
“没那么容易。医生教过我使用某种呼吸技法,但有时候我会变得特别紧张,就是做不到。”
“你不会呼吸?”
“方式不对。”
“怎么了?你脑袋里在想什么?连放松和呼吸都做不到。为什么?”
“很复杂。”
“说来听听。”
“呃,好吧,我开始练习呼吸技法,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羞耻。一练习我就立刻感受到有点羞耻,因为我必须练习呼吸。怎么说呢,你知道的,就好像我甚至做不好最基础的一件小事,就好像呼吸是我搞砸的又一件事情。”
“好的,”艾丽丝说,“你继续。”
“然后我真的开始呼吸了,我忍不住担心我做得对不对,也许我的呼吸有缺陷或者什么的。不够完美,不符合理想的呼吸技法。尽管我不知道理想的呼吸技法是什么样,但我确定它肯定存在,只要我不是那么呼吸,我就觉得自己搞砸了。不止是搞砸了呼吸,而是搞砸了所有事情。就好像我无法正确地呼吸,我的整个人生就会完蛋了。我越是思考该怎么呼吸,呼吸就变得越困难,到最后我觉得,怎么说呢,我要过度换气或者昏过去了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