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敌人、障碍、谜题、陷阱_2011年夏末(第19/24页)

“你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你英勇地克服了几十年的怨恨,她向你打开了从未向任何人打开过的一扇门,吐露她波澜壮阔的人生故事,写个两百五十页好读易懂的文字不在话下。”

“不完全是这样。”

“我知道要求你尽快处理自己的情绪有点勉为其难,但我们毕竟有时间表的压力。”

“她似乎不想谈,但我正在努力。我在做调查。估计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好的。你记得去年墨西哥湾那起严重的石油泄漏事故吗?”

“记得。”

“人们对这种事的关注,平均只有三十六天。科学家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你所谓的‘关注’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月,人们表现出的情绪以愤慨和稍后的不满为主。过了五周左右,一般反应就会变成‘哦,对哦,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有时间限制。”

“时间不但有限,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少。那次是北美历史上最可怕的环境灾难。相比之下,谁会关注她这样的普通女人呢?她只是朝一个公认的混账家伙扔了几块石子而已。”

“但我该怎么做呢?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宣告破产。雅加达。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会尽快的。其实我已经在艾奥瓦了,搜集资料。”

“艾奥瓦。我完全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想象一下废弃的工厂。供拍卖的农场。插着孟山都小广告牌的玉米地。这会儿我车窗外就是一个。”

“太美妙了。”

“河上有驳船。养猪场。Hy-Vee超市。”

“我已经没在听你说话了。”

“我今天打算找我外公聊聊。也许他能给我说说我母亲的人生故事。”

“你要我怎么说得更精确一些呢?我们感兴趣的不是你母亲的所谓人生故事。我们更感兴趣的是让暂时为总统选举而疯狂的那些人打开钱包。”

“我到养老院了,先挂了。”

养老院这座建筑物一看就毫无特色,它外观像公寓楼:塑料护墙板,窗户拉着窗帘,意义不明的名字——柳谷。他走进前门,医疗机构化学品那股诱发幽闭恐惧症的侵略性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肥皂、地毯清洁剂、底下无处不在的尿液的甜腻怪味。前台有一张表格,访客必须签字和陈述探访理由。萨缪尔在名字旁边写下“调查”二字。他打算找外公谈话,直到问出个所以然。希望外公真的能开口说话。弗兰克·安德烈森一直是个特别沉默的人。外公有一种内向的冷漠气质,说话口音很难懂,身上散发汽油的味道。大家都知道他是从挪威移民到美国的,但他从不透露原因。“想过得更舒服呗”,他顶多只肯说这么多。关于故乡的生活,他只说过一个具体的细节:他们家的美丽农庄非常值得一看——鲑肉红的一幢大屋,能望见水面,位于全世界最北的城市。提到那幢屋子的那次,他绝无仅有地面露喜色。

护士领着萨缪尔走进空荡荡的餐厅,来到一张饭桌前。她告诉萨缪尔,弗兰克说的话往往没有任何意义。

“他吃的治疗帕金森症的药物会让人有点意识混乱,”她说,“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让他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加上痴呆,你很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有抑郁症?”萨缪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