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第9/15页)

“是吧。不过,这样说有些过分。《圣经》里也有好事情呢。”

“那当然。只是再翻几页,一定会出现正相反对的事情。不,我已经不想了,完全不想了。”

克努尔普站起身来,拿起熨斗。

“不能放两三块木炭进去吗?”他央求裁缝。

“你想干什么呢?”

“我想熨一下背心,帽子也该熨熨了,前不久给雨淋得湿透。”

“你总是这样高尚!”休罗塔贝格有些生气地喊道,“像伯爵般地高尚有什么必要呢?还不是穷光蛋一个。”

克努尔普安静地微笑了,“这样比较好看,而且叫人感到愉快。要是为了信仰你不能这样做,那么就为了讨人喜欢而做吧,也为了老朋友。”

裁缝走出门去,随后拿进来热热的熨斗。“这就好,”克努尔普赞美道,“谢谢!”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熨起软帽帽檐。但是他熨帽子不如缝补熟练,朋友就从他手里接过熨斗,自己熨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克努尔普感谢道,“这样又能变成一顶漂亮的帽子了。不过,裁缝,你太苛求《圣经》了。什么是真实?人生到底是如何形成的?这些都只有靠自己去思索,是不能从书本上得知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圣经》很古老,从前的人并不知道现在的人所熟知的许多事物,正因为如此,《圣经》上才写了这么多美好的、伟大的事情。真实的事情也不少。有不少地方看来就像美丽的画本一般。那个叫路德的女孩到田里捡拾落穗的情景简直美极了,让人感受到美好的夏天。或者,救世主与小孩们同坐在一起的场面,这比那些骄傲自满的大人们的集会更叫我喜欢。我觉得救世主说得很对。从《圣经》上是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嗯,也许是这样的,”休罗塔贝格点点头,但他并不愿承认对方说得一点不错。“不过,看着别人的孩子总是很容易的。如果你自己有5个孩子,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养活他们时,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又变得神情阴郁,脸色怕人,克努尔普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在离开之前,他希望能说点儿什么来安慰裁缝。他想了一下之后,倾身向前,靠近对方,一双澄亮的眼睛认真而严肃地凝视着,“你不认为自己的孩子很可爱吗?”他小声说道。

吃了一惊的裁缝睁大了眼睛,“当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当然,孩子是很可爱的,特别是老大。”

克努尔普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休罗塔贝格,谢谢。我的背心因此将会加倍值钱了。还有,你要好好疼孩子,他们也已经这么大了。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你绝对不可以向外人说起。”

裁缝紧张了起来,严肃地凝视对方澄澈的双眼,完全被克努尔普的气势压倒了。于是,克努尔普非常小声地说了起来,裁缝很费了一番力气才听清楚。

“你看着我!你羡慕我没有家累,每天都这么快乐,其实,你错了。事实上,我也有孩子,一个两岁的男孩。别人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母亲生下他之后就死了,所以由别人收养。他现在所在的市镇,说了你也不知道。我知道他在哪里。每次我去那里,就在那户人家周围悄悄徘徊,伫立在围篱旁等待。有时候运气好,能看到那个小家伙,但却不能握手,也不能吻他,只能吹着口哨,擦身而过。就是这样。再见了,为你拥有孩子而高兴吧!”

克努尔普继续在城里踱步。他站在刨木匠的工作场窗户旁,和师傅聊了一会儿天,看着木片有如卷毛般地旋转而出。半路上,他同亲切地凑近来的警察打招呼,并从白桦木烟壶里拿出鼻烟给他嗅。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打听到很多人的家庭和买卖生活上的大大小小事情。还有镇上会计的早死,以及镇长儿子的放荡事迹等等。他也把别的地方的新消息告诉大家。为自己能够到处与这些忠厚的居民结为好友感到很高兴。这天是星期六,他在一处酿造场的大门口问那些箍桶匠,今晚在哪儿有举办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