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第10/15页)
有好几个地方,不过最好的一处是在格尔第芬根的狮子馆所办的舞会,大约走半个小时即可到达。他决定带邻家那个年轻的蓓儿贝蕾去参加。
很快到了中午。克努尔普一走上罗特福斯家的楼梯,一股令人舒畅的强烈香味就从厨房那边向他迎面扑来。他站了一会儿,受到少年般的快乐和好奇心所驱使,抽动鼻翼,尽情吸取美味的香气。虽然他尽可能地悄悄走进去,但他的脚步声还是被听到了。皮匠妻子打开厨房门,全身笼罩着菜肴所冒出的热气,亲切地站在明亮的入口。
“您回来了,克努尔普先生,”她笑脸迎人,“回来得这么早,真是太好了。我今天做了炸肝,要是您喜欢的话,我想为您特别做一份。怎么样?”
克努尔普捋了捋胡子,彬彬有礼地致了敬意。
“谢谢。为什么要特别做呢?只要有汤,我就很满足了。”
“呀,您说什么呢?生病之后,不好好摄取营养是不行的。不然怎么会有力气呢?也许您不喜欢炸肝?就有人不喜欢的。”
他谨慎地笑了笑。
“不,我不是不喜欢。一盘炸肝就是上等佳肴了。这辈子要是每个星期天都能吃到炸肝,那不知有多幸福呢!”
“在我这里您想吃什么就不必客气,请吩咐好了!我为您特地留了一片肝,这对身体是很好的。”
她靠了过来,仿佛要鼓励他似的,对着他笑容可掬,他非常清楚她在想什么。皮匠妻子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大美人,但他故意装得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按着穷裁缝为他熨得笔挺的软帽,眼睛看着别处。
“夫人,谢谢你的好意。我真的喜欢炸肝。我在府上快要被宠坏了。”
她笑了,用食指指点他,“您不必那么客气,我不会相信您的话的。那么就炸肝了!洋葱多加一些好吗?”
“这就更无可挑剔了。”
她有些不安地回到灶旁。他进到备好餐桌的房间里坐了下来,翻阅昨天送来的周报。皮匠终于走了进来,汤端了上来,大家用起午餐。餐后3人玩了10分钟的扑克牌,玩牌的时候,克努尔普表演了几手扑克牌的新招式,让皮匠妻子咋舌不已。他嬉戏般地洗了洗牌,然后娴熟而飞快地排了出来。有时他优雅地把自己的牌扔在桌上,用大拇指迅速地按牌。皮匠在一旁,半带感叹半带宽容,看着这个无所事事的人喜滋滋地表演不足以糊口的绝技。皮匠妻子则深感兴趣地注视着这个最懂得生活的人的表演。她的眼光完全被克努尔普那没有让劳累工作折损的修长而柔嫩的手指所吸引了。
一道游移不定的微弱日光从小窗玻璃射进房间里来,越过餐桌和扑克牌,淡淡地投影在地板上,气若游丝般地旋转着,升向蓝色的天花板。克努尔普眨着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跳跃的二月阳光,充满在这个家里的宁静和平里,也洒在朋友那认真而勤勉的手艺人的脸上,以及美丽的皮匠老婆那有如隔着薄纱般的眼神中——这些他都不喜欢。这对他来说,既不是目标,也不是幸福。他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身体健康的话,要是现在是夏天的话,他应该是不会在这里多待一分钟的。
“我想到太阳底下走走。”罗特福斯把扑克牌收在一起,看了看手表时,克努尔普说道。两人一起下了楼梯,他把皮匠留在晒皮场的皮革旁,自己则在煞风景的草园中消失了。园子被装树液的陶壶隔开,可以一直走到小河边。在这里,皮匠为了方便浸泡皮革,架了一座小小的木板桥。克努尔普就坐在桥上,双脚垂进湍急的河水里,不发出一点声音,用眼光愉快地追逐在脚下飞快游过的黑色鱼群。随后他开始好奇地研究起四周的一切。因为他想找机会和对面那个小女仆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