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父亲(第3/9页)
谁都猜不出来,果子其实比她小八岁,所以他很自然也会用别的女人来取悦自己。这是他们关系中的美丽与诚实。众人中能理解的正是她,被勾引的丈夫们的女王。她在酒店里长大。在那里,踮着光脚走路,小库房后面的沙沙声,一个女客用刀子般的眼神剜着另一个女客,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她难道没听过她爷爷当着别人的面对妻子说 “别在我面前摇你的小尾巴。我不想要也根本不需要”,然后留下妻子一个人在生日派对上跳舞,而他跑去见那个他真正需要的么?不去管那个厄尔尼·侯德,还有朝他头上飞去的啤酒瓶,对她来说拥有男人就意味着分享他们。习惯如此,并且保持风度,对吧?别的女人的床不是个问题。反正有那么多工作要做,谁有时间监视每场风流韵事。她才是那个固定的女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们的名字在筹备会时被提起,听起来好像是什么糖果:果子克丽丝,克丽丝果子。
糖果一直没有碎,直到有人强奸了一名学生志愿者。一个同志干的。那姑娘太过羞耻,都顾不上感到愤怒。她求克里斯廷别告诉她做大学系主任的父亲。
“拜托了,千万别告诉他。”
“能告诉你妈吗?”
“哦别!她会告诉他的!”
克里斯廷很愤怒。宛如训练中的杜宾犬,那姑娘进入了保护模式。好爸爸大人物不能知道。没管她怎么说,克里斯廷还是告诉了所有人,结果让她很满意,尤其是听到果子的反应。他们都去关心那个姑娘,咒骂和痛斥那个同志的所作所为,答应要和他谈谈,处罚和开除他。但是实际却没有。下次他出现时,迎接他的是“嘿,哥们儿,过得怎么样”。克里斯廷去质问果子,他告诉她那个同志的解释:不是他的错是那姑娘不戴胸罩衣冠不整地对他投怀送抱他甚至还拍了拍她的屁股警告她为了他着想结果她没有打烂他下巴而是偷笑着问他想不想来杯啤酒。果子摇着头,为人类的愚蠢和政治的倒退感到悲哀。然而他只是悲哀罢了。无论她怎么要求,“谈谈”——更不用说“处罚”或者“开除”——他一直都没有去做。是的,果子觉得那个同志很讨厌,但他没法和他那么说。是的,他觉得那个同志危害了他们事业的原则,但他没法面对他。那姑娘受的伤害比起更大的伤害——对男性友谊的伤害来说,是无足轻重的。果子可以训斥,可以开除,可以揍一个叛徒,一个懦夫,或者随便什么白痴,只因为一点小小的冒犯。但不是这种冒犯——强暴一个十七岁的姑娘,都算不上他的“不可接受行为”清单中匆匆加上的一个脚注。因为被强奸的不是他的人。克里斯廷列了个种族方程:受害者是黑人,强奸犯是白人;两个人都是黑人;两个人都是白人。哪种组合会影响果子的决定呢?可惜其他姑娘对受害者的哀叹也加上了这些恼人的问题:她做什么了?她为什么不……?
最后克里斯廷闭嘴了,继续着公民的不服从和个体的服从。只是偶尔被那张面孔打扰——旋转着,露出不加批判的眼神。从爷爷的葬礼上回来之后,她打开背包,倒出那一纸袋订婚戒指。大大小小的单粒钻石。足以让十二个女人在假想酒店的登记簿上签名。问题显然是套房究竟有多舒服?一九七三年特雷梅恩街的高级享受很吸引人。尤其是因为每个人,不管是激进派还是温和派,都想既置身其中又超然其外,光荣的反抗和暗暗的默许融为一体。时局变化了,扩张了,从街头巷尾走进了办公室和高级酒店的会议厅。没人再需要一个街头工作者保姆厨子油印工游行狂热分子和带着葡萄干的女人,与那些新潮的讲战略的学生相比,她太老了,想做大学生工作,受的教育又不够,整天看电视的话,又没那么肤浅。那只被最高法院细细审视过的漠然的眼睛如今闭上了。她不再有用了。果子感受到她的绝望,他们分开了,像朋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