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丈夫(第5/8页)
婚礼之后,她们偶尔也试着一起玩,但两个人都在等着彼此的羞辱,结果每次努力都以争吵告终。然后是眼泪、梅伸过来的手和轻声耳语:不能让柯西爷爷听见你在取笑他的新娘。
要指责的事太多了。他是大人物,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可以满不在乎,为所欲为。还有她的母亲,宁可选择把她送走,也不与他对抗。把她扔在一个遥远的学校,劝她不要回家过暑假。这是为了她好,母亲安排她参加教会的夏令营或者和同学住在一起时这样说。有一次梅帮她报名当了一个社会服务所的辅导员,那里都是因为不堪虐待而离家出走的黑人女孩。纵使圣诞节寄来礼物,九月里寄来昂贵但尺码不对的鞋子,时不时寄来装着满满的谎言和钱的信封,那拒绝却是明显的。还要怪罪L。她是这群人里唯一充当调解员的角色,只需要瞪一下眼睛,或是摇一摇头。但她谁都不偏袒。然而真正的背叛却来自她的朋友。她满脸笑容地被牵着手穿过走廊,步入黑暗,步入酒气,步入老男人的味道中。究竟是谁得走?谁得离开她的卧室,离开她的玩具房,离开大海?是这里唯一无辜的人,是她。甚至当她回来之后,十六岁,从容地,准备回到家中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时,他们又抛弃了她,因为那时留心已经长成恶心的大人了。恶毒到要烧死她。
克里斯廷回到房间,坐在破躺椅上。相比那张戳人的沙发,她还是更喜欢这把椅子。汗渐渐止了,头晕也好了些。但忧伤依旧。一定是我的想象造就了这个世界,她想。好人并不会如此。
原本不该这样的。她本不想这样。从枫林谷回来的火车上,她仔细计划好了她的态度,她的举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她一回来就是一场庆祝会,庆祝一切:她的生日,毕业,新房子。她决心对留心客客气气的,做出主人的样子,但要很礼貌,就像在枫林谷学到的那样。她是怎么或者为什么忍不住卖弄起语法来,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爷爷打了留心,还有她心中涌起的无穷喜悦—看到他难得站在孙女一边对抗妻子,做出姿态表明什么才是他赞许的行为。只剩下他们三个,三个真正的柯西家的人,他们坐着大轿车离开,身份不配的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想法让克里斯廷的快乐强烈而深沉。
她和梅回去时,发现她的房间里冒起了烟。她们尖叫着跑进房子,上了楼,看见L正在把一袋二十磅的白糖撒在烧黑了的床单上。用糖覆盖罪恶。
这一次要走的又是克里斯廷,而不是留心。柯西爷爷突然间离开酒店的派对,不知去了哪里。母女俩又害怕又生气,直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然后他回来了,狗一样赤着脚,手里拿着鞋子。他并没有找到留心,然后把她扔回她原来的地方。他在大笑。
“她要杀了我们。”梅吐出蛇一般的声音。
“床上没有人嘛。”他说,还是笑个不停。
“今天是没人!那明天呢?”
“我会和她谈谈。”
“谈谈?谈谈?比尔,求你了!”梅哀求道。
“冷静点,梅。我说了我来处理。”他转身走开,仿佛谈话已经结束,他需要去休息了。梅碰碰他的胳膊。
“克里斯廷怎么办?这样她没法在这儿住下去。太危险了。”
“不会再发生了。”他说,强调着“不会”。
“她太危险了,比尔。你知道的。”
他看着梅,看了简直有一个世纪,然后点了点头。“可能吧。”然后他摸了摸胡子说,“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待上一两个星期吗?”
“留心吗?”
“不是,”他有点惊讶地说,然后皱了皱眉头,“克里斯廷。”
“但是,是留心点的火。是她的错啊。为什么让克里斯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