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丈夫(第4/8页)

“没问题。什么事?”

“我需要找一些文件。不过放在一个我自己没法拿到的地方。你得跟我去那儿,然后帮我找到。”

“去哪儿?”

“去酒店。阁楼上。我们需要一支钢笔。”

朱妮尔找不到他了。她去别的房间找过。因为当她戴着他的领带坐在他的书房里时,没有闻到须后水的味道,也听不见“嘿,小可爱”的低语了。也许她不需要他告诉她。支持她。也许他认为她理应知道该怎么做。首先,试探克里斯廷,确定就算留心的计划败露,自己还能和她保持友好。避开克里斯廷把留心弄到车里应该很简单,因为这里的作息和少管所里一样固定。

那晚,她蹲在克里斯廷身旁。克里斯廷正坐在后门廊上,一手拿着一罐汽水,一手拿着烟。她不在乎寒冷的天气,围裙里面只穿一件无袖衬衫。朱妮尔指着烟盒。

“能给我一支吗?”

“自己去买。你拿工资,我又不拿。”

“要是我买不起呢,克里斯廷?”

“你买得起鼻子上戴的那个东西,就买得起烟。”

“好吧,反正我也不抽烟。真难闻。”

克里斯廷大笑,想起朱妮尔来的那天给这家里带来的一阵轻风,“挺好。”她说。

“您为什么不拿工资?您工作比我辛苦。”

“因为你那个女老板是个疯狂的恶棍,还需要人帮忙。”

“我能帮她。”

“不是那种帮。你没发现她有点奇怪?”

“可能有一点。”

“有一点?除了疯子之外,有谁会多少年都不出房间?你们在楼上都说些什么?”

“各种东西。她的人生。”

“哦,上帝。”

“她给我看照片。结婚照。我看到一张您在她婚礼上的很好看的照片。您真性感,克里斯廷。太性感了。您认识她很久了吧?你们是表姐妹什么的吗?”

“表姐妹?”克里斯廷撇了下嘴。

“你们不是亲戚?只是朋友?”

“她不是我朋友。她是我奶奶。”

“什么?”

“你听到了。奶奶。明白吗?”

“可是你们差不多大啊。”

“我还大一点。大八个月。”

“等一下,”朱妮尔皱着眉头,“她说她结婚三十年,她丈夫是二十五年前死的。那么她那时候不过是个……孩子。”

“没错。”克里斯廷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那您那时候……有多大?”

“十二岁。我爷爷娶她时她才十一岁。我们那时候是最好的朋友。前一天我们还在海滩上堆沙堡,第二天我爷爷就把她抱在腿上了。前一天我们还在一床被子下面过家家,第二天她就睡在我爷爷床上了。前一天我们还在玩抓子游戏,第二天她就操起我爷爷了。”克里斯廷看着她手上的钻石,手指像跳草裙舞一般晃动着,“前一天这房子还是我的,第二天就成她的了。”

她收起烟,站了起来。“还没来月经就结婚是会把脑子弄坏的。她得去看看医生,你觉得呢?”克里斯廷吹了吹戒指,“处女和孩子是不一样的。”她说道,留朱妮尔一个人在那里琢磨。

回到厨房后,克里斯廷开始出汗。她把额头靠在冰箱门上,又打开门吹着冷气。热浪退去了,就像刚刚在台阶上一样,但很快又回来了,让她颤抖起来。幕布拉开已经有一段时间,露出一片广阔而荒芜的满是石头的高原。她想,需要去看医生的也许是她,而不是留心。她取出几块冰包在毛巾里,敷着喉咙、太阳穴和手腕,直到她感觉平静下来。那种凄凉还在。那是世界本来的样子。荒芜黑暗丑陋无情。她在这儿干什么?她的脑子胡思乱想,她的计划徒劳无益。她知道她很忙的样子是装的,但除此之外又如何忘却那绿色褪尽之后一片荒凉的岩石呢。她闭上眼,把冷毛巾贴在眼皮上,轻轻说着:“不!”然后挺直了脊背。这真的很重要。她和留心的斗争既不愚蠢也不徒劳。她忘不了自己是如何维护她的。如何违抗自己的母亲去保护她,给她各种衣服:裙子、短裤、泳衣、拖鞋,还和她单独去海边野餐。她们一起笑到肚子疼,一起发明一种秘密的语言,一起睡觉,知道彼此做着同样的梦。然后,你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离开了你浴缸中的水花,用你们在床单下编织的轻声讲述的故事换取了走廊尽头一间幽暗的散发着酒味和老男人味道的房间,做着谁都不愿描述,但恐怖得谁都无法忽视的事情。她不会忘记。为什么要忘记?那改变了她的人生。也永远改变了梅。连L都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