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录(第9/39页)
我知道,要保证自己不受心中的幻想的迷惑,不受那些促使我们行动的动机的欺骗,是很困难的。因此,我只是简单地陈述我心中真实的感想,而不敢肯定其中没有由于虚荣心作怪而说了些不当的话;不过,我始终认为:一切促使我们做诚实之事的动机,促使我们乐于做纯洁的意图也将促使我们采取行动的动机,是不会给我们带来多大危害的。
在巴黎随处可见的那帮懒人,他们成天无所事事,反而自封为美好事物的评判人,其实,他们对美好的事物是一窍不通的。他们天天都在搞音乐,但又不真正喜爱音乐;他们天天画画,但又不真正懂得绘画的要领,他们把爱听人吹捧、爱在傻子面前炫耀看作是对艺术的爱好。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28】,我不幸被卷入了一场争论,其结果,不仅对我身心的安宁产生了严重的影响,而且,正是由于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它反而给我带来更大的危害。有一门艺术,我非常喜欢,而且下工夫研究过它,并自信对它已有几分造诣;出于对这门艺术的喜爱,我曾撰文像谈论科学、学者、各国政府和国王那样无所顾忌地谈论音乐和歌剧院的各类小丑。然而,不久之后我就发现,不仅是我的安宁、我的性命和我的自由受到危害,而且有时候在某些地方谈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人们竟表现得比谈正经八百的大事还小心谨慎,而且往往对坏言论所表现的不宽容态度比对伪宗教的不宽容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应当忘记这个谬误层出不穷的时代,切不可把几个疯子的胡言乱语看作是一个对人殷勤和正直的民族的意见。我当然知道法国人的荣誉与丑角及歌剧演员卑劣的利益是有区别的,与那些自以为善于演唱滑稽歌曲的女人和青年人的虚荣心是有区别的,尽管有时候法国人对我不再是那样文雅,但我从来不认为一个性情如此温和的民族,一个如此聪慧,拥有那么多可敬之士并给欧洲写了那么多不朽著作,而且在我看来,其社会远比其他国家的社会良好的民族,会认为他们的荣誉与一种令任何一个没有成见的人的耳朵都难以卒听的音乐想独霸乐坛的企图有关系,与一个才子的野心有关系,因为他的作品不仅与他本国人民的语言、理智、天性、耳朵格格不入,甚至世界各国人民都一致认为不能接受嘛。
《论法国音乐的信》发表之后,在公众中就立即出现了许许多多新的论战类文章。我很快就发现,这一类论战文章与前一次的论战【29】文章之间存在着差异,文学界人士的笔调与音乐界人士的笔调的确不同。我很小心,不参加这么一种什么都涉及就唯独不涉及音乐的争论,何况,在我看来,争吵的双方采用诡辩的时候多,采用说理的时候少。的确,他们怎么能证明我不是一个傻子,不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不是一个粗人和无知的人呢?所有这些,就连我自己想给自己证明也很困难嘛。
在这些诽谤性的小册子中,据一位著名的音乐家【30】的敌人大胆推测:有几本是这位音乐家写的,那本有一些真实内容标题为《关于音乐的错误叙述》【31】的小册子就是其中之一。这位作者(无疑是一个爱搞恶作剧的人)用相当刻薄的笔调批评那位大音乐家的作品非常晦涩。他把我使人听懂的音乐说成是犯罪,以此证明我是一个对音乐无知的人,证明拉摩先生的学问十分渊博;据作者说,他那些艰深的理论,能看懂的人愈少愈好。由此可见,这位公然宣传如此巧妙地隐藏在拉摩著作中的那一套说法的哲学家【32】在他关于音乐要素方面表现出的无知,并不比我为《百科全书》撰写的词条表现的无知少。按照这一点,我们可以说,这本小册子的作者,在学识方面超过了拉摩先生;在写作技巧方面超过了拉伯雷【33】,因为他文章中的那些艰深难懂的话,是任何一个头脑荒诞的人也说不出来的。他在小册子中时不时地提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例如:“美妙的曲调是否产生了和声?”又如:“伴奏是否应当表现发声体?”这些经过精心思考之后提出的问题,似乎表明作者有许多话要说,而我也准备在我的《音乐词典》中加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