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录(第7/39页)

张文英 译

随 感【18】

在我所写的令人赞赏的文章中,我发现我的偏见、谬误与缺点何其多啊!这个发现既让我痛苦也让我鼓起了勇气,我觉得此事使我受到的激励,比自尊心给我的激励大得多,因此,我现在拿起笔,决心忘记自己,我要把我笔下的作品都用来宣扬真理和美德。

这个决心似乎启迪了我的才能并给予了我一个崭新的灵魂。这种让我提笔写作的强烈信念赋予我的才能和灵魂的热情有时足以弥补我的推理能力之不足;由于我论述的事情是很高雅的,因而使我的心灵可以说是提升到了超越我本人的修养,使我宛如那些其名声比口才还好的辩护士,人们把这样的辩护士称为演说家,因为他们所辩护的是崇高的事业;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我就像那些宣讲福音书的布道士:他们的宣讲虽缺乏技巧,但却能打动人心,因为他们自己就被福音书中的真理所打动了。当代大部分书籍之所以虽然花了那么多心思写,但读起来都淡而无味,其原因就是由于连作者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更不在乎别人相信或不相信。他们追求的是大出风头,而不是说服别人;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出名,如果他们发现有一种与他们的看法相反的论点更能保证他们出名,他们便各个都会毫不犹豫地改变自己的看法。然而,在说话方面,心中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这乃是一大优点。只要语言真诚,就用不着怎么修饰词句;只要为人诚实,那就可以弥补个人才能之不足,再也没有什么比一个怀有坚定信念的人的话更雄辩的了。

我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攻击,我怎么可能不受到攻击呢?因为我在社会上取得了些许成功,并严厉批评过一些学者嘛。另外,人们总习惯于把智慧和知识混为一谈,看见他们欣赏已久的事物受到谴责便大吃一惊。出于对美德的热爱,人们让可怕的执掌裁判权的人之一撰文攻击我,而我也同样是出于对美德的热爱撰文回应。有一位伟大的国王【19】公然以哲学家的口吻批评我,而我则要斗胆地以自由人士的口气对他进行反批评;这样做,风险不大,何乐而不为?虽说国王们不花多大代价就能听到真话,但对国王们说真话,那就要付出代价了。

现在,在公众中的争论愈来愈激烈;而我的对手也越来越多。我虽遭到许多人的驳斥,却没有一个人把我驳倒过。因为真理是驳不倒的。人们没有想到的是,有那么一帮作者竟轻率到拿两三句学院式的陈词滥调反复炒作,然而,在他们的文章里既看不到什么理论,也看不到什么新的观点,他们自以为是团结起来反对我,实际上是在彼此拆台,我可以用其中一个人的论点来反驳另一个人,我只需要把他们的论点加以对比就足以打倒他们。只有一个人【20】值得另眼看待。他懂得如何思考和写作,他加入了论战。他发表的文章,不像别人那样攻击我这个人,而是反驳我的观点,他那两篇文章充满智慧和见地,读起来很愉快,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写这些文章只不过是为了炫耀自己建立在偏见上的学识,为一般人的谬见涂脂抹粉而已。

面对心存恶意的人,我要怀着对真理的热爱和对我们自己的言论的负责精神,向他们指出:是他们的私利促使他们说了一些违心的话。我真佩服:他们怎么能如此不掌握分寸和不动脑筋思考,就发表文章谈论我几乎研究了一生也未十分清楚地阐明的问题;令我吃惊的是,在我的论敌的文章中,我就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反对的意见是我以前没有见过的,没有一个是我不曾把它当作不值一驳的论点批评过的。我在我的答辩中有意让人们看出我对他们的轻蔑;我在捍卫真理时有意表现了一种与如此崇高的事业不相配称的愤慨心情;不过,我绝不像他们那样为人,绝不会他们怎样破口骂我,我就怎样破口骂他们;我只限于指出他们的理论是错误的。然而,我枉自使我的论点紧扣主题,我始终没有把他们引导到我的主题上来。他们总以为攻击我的人身或者说一通与主题无关的空话比批驳我的理论更容易,因此,争论了半天我还是没有使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