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1】(第39/55页)
今天,还需要做点什么,才能使我成为世间最不幸的人呢?为了使我成为最不幸的人,有些人花了许多心思和力气,但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啈!不是我自夸,尽管我处于这样可悲的境地,但我也不愿意和他们当中最幸福的人交换我的地位和我的命运;我固然是很穷,但我宁可依然故我,也不愿意为了家财万贯而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如今,我已败落到孑然一身,全靠自己的劳动谋生:我的力气是永远也用不完的;尽管我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尽管我的想象力已经枯竭,我的思想再也不能向我的心提供什么营养,但我完全能自给自足,不依靠任何人。不过,由于我各部分的器官已经衰败,严重影响了我的思维,使它一天比一天更加迟钝,再加上来自各方面的沉重压力,因此它已经没有精力像从前那样冲出束缚它的藩篱了。
厄运迫使我们不能不这样反思我们自己;也许正是要反躬自问,所以大多数人才感到不幸的命运是难以承受的。至于我这个只责怪自己过错的人,我不怨别的,只怨我自己软弱无能,因而得以自己安慰自己,因为,蓄意为恶之心,我是从来没有产生过的。
除非是傻子,否则怎么能面对我的处境而不觉察它已经按照他们【76】的心意变得十分可怕,怎么能不伤心绝望而一蹶不振呢?然而我绝不会这样;尽管我是一个易动感情的人,但我不会因此便如此消沉;我静静地观察它,而丝毫不受它的影响:我既不和他们斗争,也不折磨我自己;对他人无不望而生畏的这种境遇,我漠然视之,毫不理会。
我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当我第一次对他们早就策划而我毫无觉察的阴谋感到怀疑时,我并不是心平气和地对待的。对这一新的发现,我大吃一惊。他们卑鄙的手段和背叛友人的行径,一下子把我弄得手足无措。哪一个心地单纯的人会对这样一种痛苦早有思想准备呢?只有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才能预料及此。我掉进他们在我脚下挖掘的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因此,我对他们愤怒之极,鄙视之极,然而也把我自己搞得心乱如麻。我头脑昏沉,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在他们使我陷入的可怕的黑暗中,我找不到一丝指引我的微光,抓不住任何一种可以支撑我的东西:我愈挣扎,便愈陷入绝境。
在这么可怕的处境中,怎么能生活得又快乐又心里很踏实呢?尽管我现在还依然处于这种境地,而且比以往陷得更深,但我还是安然无事,心中十分宁静。我感到好笑的是:那些迫害我的人没完没了地自寻烦恼,自找苦吃,而我却怡然自得,忙于种植花草,忙于精挑细选地整理我的标本和其他一些好玩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他们。
这一转变是怎样产生的呢?当然是不知不觉地产生的。第一次遭到的打击是很可怕的。我自信我是值得人们敬重和爱戴的人,我得到了我应得的荣誉和赞扬,然而突然在转眼之间就被人们看作是世上从未有过的可怕的魔鬼。我发现整整一代人都迷惑于这种奇怪的论调;他们不向我作任何解释,还恬不知耻地乱说一气。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搞不清楚这一突然的奇怪变化的原因。我拼命辩解,但反而愈辩解就愈使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我想用强迫的手段逼那些迫害我的人向我说个明白,但他们三缄其口,置之不理。经过一段毫无成效的努力之后,我不得不停下来歇一口气,进行休整。我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心想,如此荒唐的偏见,如此愚蠢的胡言乱语,是不会赢得全人类的赞同的。总有一些有头脑的人不会轻信他们的谎言,总有一些公正的人对他们的这种伎俩和背叛行径嗤之以鼻。只要我去寻找,我也许终究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如果我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人,我就会把他们搞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然而,我枉自寻找了一阵,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所有的人都是他们的同伙,无一例外,而且一旦听信了他们的话,便死不回头,因此,我认为,在未揭穿这个谜以前,我也许早就被他们孤立和排斥我的手段折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