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有的人都在笑着(第5/8页)
在爱情桥上唱歌的年轻女孩和男孩们
每一把锁都锁着一段爱情
歌颂爱情的歌一定要在充满爱情的地方唱,多有趣。
这突然让我想起一件小事。
那是我们刚到北京的一个冬天,老家的朋友来北京办事,顺便来看我。她是做葡萄酒进口代理工作的,天天和葡萄酒打交道。所以自然也就带了一瓶红酒做礼物,用纸来来回回包粽子一样包了很多层,就从大背包里甩出来,看起来很夯实。不需要怎么用力,就想得起来,她穿着背心短裤,别着红色方格发卡,涂着一脸香蕉蜂蜜面膜,在熄灯后偷偷摸摸潜到我们寝室里,把开门的同学吓得差点儿晕倒的小事。转眼间,就亭亭玉立了。见到老同学的感情往往微妙,有温暖的感觉一直蜿蜒到心窝里。导演商量着,既然拿来了,就开了一起喝吧,正好聊聊天也有个佐料。她立刻问,你们有红酒酒杯不。我和导演翻箱倒柜,勉强找出几个喝冰水的四边蓝色玻璃杯,还算漂亮。她马上摆手,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的好酒,一定要配好杯。我和导演这样的粗人面面相觑说,没必要吧,用什么喝都一样。无论怎么游说都没劝动她的葡萄酒之心,于是那酒就没有喝成。她回去后,我们也一直没敢喝,总是觉得真的怠慢了这瓶小东西。再之后,我收到一份她寄来的礼物,是两只水晶杯,料定我们不会为了一瓶酒去买两只杯子回来一般。这才郑重地开了瓶。我不懂红酒,却被那两只长途跋涉的水晶杯一抬举,觉得还真是挺享受,很是有种腐朽享乐主义的腔调。越长大越感动于这样固执地要我们好酒配好杯的小心思,这才是认真生活的可爱模样。就像情人桥上歌唱的年轻人,是花花世界里的一缕风,谁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形状。
前段时间看新闻说,情人桥上的锁头太多太重,有压垮桥体的危险。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政府决定清除桥上的铁锁,新闻上还配上了很多张铁锁的照片。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想着能不能找到那年初春我挂上去的那把。由于我也郑重其事挂了锁在那桥上,不免有点儿怅然。又进而担心情人桥不再像情人桥,那几个巴黎音乐学院的学生又该去哪儿唱歌。导演说我的担心实在多余,那样富有浪漫气质的巴黎,还愁找不到表演浪漫的好场合。也罢,我们的爱情没能挂在情人桥上,但多多少少留了一点儿在巴黎。况且记忆里还多了Maeva和她的同伴们的笑容与歌声,这很好。
2012年年底,我去过一趟日本,原本是计划着从富士山脚下的一家温泉旅馆歇脚住一晚,上富士山去看一眼然后直接转去京都。我们到静冈已经很晚,又辗转到了附近的小村庄,住进了一家老式温泉旅馆,很小(当然日本的旅馆都不算很大)。看起来好像穿越回了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大堂的最边角摆着小时候的格斗游戏机,陈设也是老派的风格,既干净又古老的样子。看得到岁月的沉淀,所有的家具都有光滑的磨损,大堂里的老皮沙发都有发白的裂纹,但是整洁。没有几个房间,我们甚至怀疑是否只有我们俩入住。房间也很小,是老式的榻榻米,已经铺好的被褥上平整地放着叠好的灰紫色浴衣,闻起来都是太阳晒过蓬松的味道。旅馆一共只有两层,两层的走廊尽头是同样迷你的泉汤,是露天的。男汤和女汤隔着一道竹篱笆,坐下去都是圆溜溜的鹅卵石。整个旅馆没有服务人员,就只有一对老夫妻,爷爷77岁,奶奶72岁。
晚上放下了行李,因为一直赶路,中间还差点儿上错车,折腾了一天什么也没吃。想出去找个地方吃个夜宵,到了大堂预备问个路,结果连个人影儿也没有。我们俩HELLO,你好,苏米马塞来回换着说,终于看到一个老太太穿着和服,踱着小碎步,从走廊深处飞快地跑过来。看得我有点儿紧张,想说不急不急,慢点儿慢点儿,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尴尬地看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这儿赶。大家连比划带寻思又加上瞎猜,终于听明白我们是想要出去吃点儿东西,因为肚子有点儿饿。老太太指指手表,意思是太晚了,又做了一个两只手对在一起的姿势。导演这一刻思维特别灵活,拽拽我的袖子说,她的意思肯定是附近的饭馆都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