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有的人都在笑着(第4/8页)

冬天来的时候,我妈就打电话提醒我炖羊肉,补补元气。按着老太太的方子,一斤羊肉兑半斤生姜炖,去寒气。再加点儿香料、当归、枸杞,不用多长时间,香味就飘出来了,整个厨房都是中药的苦香味。每晚进厨房听见咕嘟咕嘟的汤沸声,就觉得这几平方米的小厨房活像远离尘世的小桃源,有繁荣的生活味儿。外面灯光流丽,屋里香味四溢。再就是回父母家的时候最开心,人在火车上,信息就收个不停。妈说,新买的火锅底料是麻辣味的,你肯定爱吃。妈说,冰箱里冰了鲜虾子,可以煮海鲜粥。妈说,她买了紫薯,做了紫薯蒸糕,一下火车进门就能吃上。我取笑她说,怎么说来说去也离不开吃这个话题。我妈也反应过来,发个笑脸的表情过来。

我怀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饮食还要有生命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的认真生活跟吃似乎就分不开了,热气一升腾,家的模样就清晰了,过日子的精气神就提起来了。世间的人们对得起自己的首要表现就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胃口,做人本来就不需要达到拈花微笑的佛祖境界,在俗世里没有什么完美,就好好生活最靠谱儿。

跟占叻天天开着小车,载着各路外语教材,优哉游哉穿行在清迈小城里一样,我那位家庭主妇小女友也活得利索又精神,是我身边温暖人心的小寓言。

有一回,我去巴黎工作,去的时候明明是春天,一下飞机就遭遇寒流,把所有能裹在身上的衣服全都套在身上狼狈地出门。冷虽冷却是个漂亮的晴天,初春的凉风扫过,与巴黎这座城市莫名般配。巴黎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城市,骄傲的法国人视母语为珍宝,让说英语的我几乎变成哑巴。但整座城市散发出来浓郁优雅的气质,简直让人倾倒。朱自清在《欧游杂记》里说:“巴黎人谁身上大概都长着一两根雅骨吧。”走在法国街头,体会更深重。优雅的法国人拥有法国古典主义风格的优雅建筑,连街头的浪漫画家们也都画着清新明丽的画。法国人追求视觉上、听觉上的直接感受,整个巴黎都充满着浪漫、华丽的人性欲望。

去卢浮宫,经过情人桥的时候,有一只小乐队正在表演。唱歌的是个年轻的法国姑娘,有苏菲·玛索年轻时那张少女的脸庞。她穿着红色的毛衣,牛仔裤,戴着黑框的眼镜,穿帆布鞋,前面摆着立式话筒,手就扶在话筒上,闭着眼睛。齐耳短发,声音很像小野丽莎,微风一般地吟唱,在寒风里唱出一种暖洋洋的温度。听不懂法语,但发声迷人,有浓浓的鼻音。后面还有两个大男孩,一个在拉不知道是大贝斯还是大提琴的乐器,一个在弹吉他。三个人清秀而认真地站在寒冷的阳光里拉奏和演唱,就像一场迷你的演唱会一样。让人觉得,巴黎真的是浪漫之都,空气里都是天长地久的声响。我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么美的音乐不能白白享受,从包里翻出钱,还略慷慨地选了张面额较大的,却怎么也找不到琴盒或者帽子,或者一切可以让听众们投钱的家什。嚯,原来仅仅只是来唱歌,也许是给别人听,又也许是给自己听。欧洲的路人们都是完美好听众,谁也不说话,就默默地聆听。不久,一对年轻的恋人跳起舞来,在人群和小乐队中间形成的半圆形空地上旋转起来。我看着唱歌的姑娘,听歌的路人,突然感慨,这就是巴黎,全世界最浪漫的巴黎。

巴黎街头的人们似乎都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我拜托懂法语的朋友上去和他们聊聊,搭讪狂魔如我太想知道他们是谁,从哪儿来,带着这天籁一样的音乐。于是便知道了那女孩叫Maeva,给她伴奏的男孩们都是她的同学。他们是巴黎音乐学院的学生,年轻而多情。只要没事的时候,就来情人桥上唱歌。唱的全都是属于恋人们的法国乡村音乐,歌颂的都是爱情。为什么要到情人桥上唱歌?因为他们觉得关于爱情的歌就得唱给爱人们听,什么地方会比挂满情人锁,而且持续不断有人来挂情人锁的情人桥上更充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