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到加蓬,要吃胖点(第34/55页)
此生头一回,我竟同情起保罗来,真希望自己也可以像他一样呕吐,将过去几个月来吃过的山珍海味全都吐出来。不知道他和安托瓦妮特怎么样了,他们是否知道我和妹妹不知道的秘密?在探访我们之前,他俩是否已经去过加蓬了?谁负责给他们上这堂震撼的教育课呢?是大个子吗?
我不再兴奋地期待旅行他乡,但我从心底不愿将养父母与叔叔那天晚上发生的怪异行径联系到一起,我宁愿想象养父母并不知情,将他们对我们的探访当成心里莫大的安慰。虽然我已经打消了与他们同住的念头,却不愿想象他们会做出恶意伤害我们的事。第二天早上,叔叔向我们道了歉,说自己之所以做出那样夸张的行为,是为了让我们将来更好地适应异地生活,不过我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逃跑一事,想与妹妹逃回家乡布拉费。
一天,叔叔突然提前回家。在拥有“南方”之前,每当他在边界摆了别人一道,总会早点回家避风头。他倏地跳下摩托车,冲进客厅,然后迅速锁上门,整个人靠在门后,仿佛刚挣脱了猛兽的袭击般大口喘着气。令人颇感意外的是他竟然将“南方”丢在了室外,也不搭理我们。他嘴里咕哝着要保护我们远离恶魔的攻击之类的事,同时打开窗户的锁。阵阵潮湿的海风灌进屋内,打从房子在两个星期前被整个封住后,闷热的室内头一回有了空气的吹拂。
“没错,有人要杀了我。”他两手叉腰,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擅自开窗的举动感到骄傲。接着他脱去外套,重重地坐在床上。
“叔叔,谁要杀你?”伊娃小声问道,不敢走近他。
自从那天晚上他在我们面前赤身裸体后,我们都不敢再靠近他,也很少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跟我们交谈。沉默不断在我们之间发酵,房间越发显得狭小,而他的身体却趋于庞大。我们不希望他待在屋内,要是他在家的话,我们就装睡。
我坐在跟妹妹睡觉的床上试着跟他说话:“叔叔,你……”
“别管我!”他警告我们,手掌抚着前额,“你们认为我疯了?”
“不,不,叔叔!”我哀求他。
“我很好……没事。”
伊娃沉默不语。此刻,她正躲在我的身后,就像意外发生的那天晚上那样。屋里灌进了新鲜空气,我们听见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半晌,她在我耳边小声说要到外面去透透气,我握住她的手想带她离开房子时,叔叔却喝令我们坐在床上。妹妹开始啜泣。
葛皮叔叔走到外面,将“南方”推进屋内。他用力推着摩托车,样子像是警察在粗暴对待顽强反抗的罪犯。“如果要把你给卖了才能换取我的自由,”他对着“南方”说话,重重地捶着摩托车坐垫,“别以为我不敢!”
我们望着他朝一辆摩托车发飙,心想,他下一个开骂的对象可能就是我们。接着我们听见他冲进房里胡乱翻找,明显带着情绪,随手乱扔东西,看样子在奋力找些什么。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我们好久没见到的铁条。
他用尽力气爬上我们在客厅兼起居室摆放的那把椅子,开始在几个星期前补好土的墙壁上开凿,我们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气恼。他没有移动任何东西或是请我帮忙,碎片一片片脱离墙壁,落了下来,眼看这地方就要塌了。凉风吹来,卷起一道灰尘。我开始咳嗽,他要我们滚远一点儿。
我们走到屋外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正准备落入地平线以下,将清朗的天空染红一片。望着前方那条漫漫长路——人们徒步或是骑着脚踏车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前去。我跟妹妹静静坐在杧果树下,面对着我们的房子。我坐在地面上,背靠着树干伸直了腿;伊娃则坐在我的腿上,头枕着我的胸膛。我俩坐在大片树荫底下,杧果叶夹杂着两种颜色,就像那辆双色外观的“南方”。部分杧果树已经开花结果,刚结的果实搭配青绿色的树叶,与发黄的老叶对比鲜明。阳光下,果实的味道清新、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地面四周撒着星星点点的淡绿色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