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五分钟(第2/4页)
“当然谁都老了一点儿,不过你的皱纹不算多;这张脸添上了棱角。你眼神里的那股拗劲儿比起当年,简直一点儿没少。是的,它还像过去一样呢。头发很好,差不多没有一根白头发。”
我想她说的是实话。我觉得要了解一个人有多大年龄、经历了什么,最可靠的就是看他的眼睛。人的眼睛里储藏了一切秘密,什么东西都难以在一双眼睛里隐瞒。眼前的柏慧就是这样。我这会儿离近了才看清这双眼睛:这里面实在是有了太多的、无法掩藏也无法遮挡的冷漠,这只有在她安静下来、只有此刻,才让我看得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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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谈些什么呢?问她这些年的生活、她的小家庭——那个小窝?我觉得这都没有必要了。我们坐在这儿喝水,喝淡得无味的咖啡,轻轻地端起杯子,也就足够了。
“你一直待在家里吗?”她不知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句。
我摇摇头。
“去哪儿呢?”
“最近还去了北边,那个农场。”
“北边?农场?”
她的声音明显地提高了。我有点儿后悔。不过我的手重重地在桌子上砍击着,敲出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节奏,到后来竟然不能中止。
“你怎么了?”她按住了我的手。
我的双手收到了衣兜里。可是马上碰到了什么——是那个笔记本。我的牙齿磕碰着,有点儿像冬天里被冻得打抖的样子。我问:
“柏老……一切都好吗?”
她点点头。
“他还担任院长吗?”
她再一次点头:“名誉院长。”
我觉得她该回答得多一点儿,再说点儿什么。
“多少年了。我很想去看看他……”
柏慧微笑着端量我,摇摇头:
“你不会的,你说的是假话。”
“为什么?我不敢吗?”
她继续微笑:“当年他伤害了你,虽然那时候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他对你已经是够原谅的了,他至今还这样认为。”
我在这个时刻一点儿都不愿意辩驳。我只是说:
“不是他宽容,而是你。是你在关键时刻保护了我——你央求他保留了我的学籍。我知道这个。不然的话,我还得重新回到那些大山里。我不会忘记的。我因为这个要永远感谢你。”
柏慧的脸冷下来。
我又一次告诉她:真的。我就是带着这种感谢离开了这所学院的。我一生都会感谢你,而且,我当时也感谢柏老。你知道,如果没有你,没有柏老,我的命运也许不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我如今不干地质了,成了另一种行当的人,现在看,我一辈子都不会重新返回地质学了,你知道这种选择和改变是一辈子的大事……我这样说着,语气越来越和缓;我突然想到了其他—— 一些很现实的事情,接下去问到的也许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你现在住在哪儿?和柏老一起吗?”
“开始是的,去年我们搬出去了。”
“那就剩下柏老一个人住那所大房子了?太清冷了。”
柏慧苦笑一下:“他有那么多书做伴呢,还有,他有那么多弟子,有些人一天到晚围着他,他不会寂寞。”
我摇头:“对于一个老人来讲,什么也不能取代身边的亲人。”
柏慧的眼睛转向了一边。她不知在沉思什么。
停了一会儿我又问:“那个小提琴手,他一切都好吗?他待你——好吗?”
“很好。我们很少——不,我们从来都没怎么吵嘴。他不是惹我生气的那种人。他总是抢着做家务、做饭。这些本该由我去干的……”
“孩子多大了?”
“四岁了,在幼儿园。”
“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