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府宅(第25/58页)

台基下面早有侍卫把人给拦住,闻讯而来的管事带着满腔的不耐烦,刚想以无故迟到不守规矩为由,就这么把人给打发了,一眼瞥见雪白风帽下那亦如冰雕玄女的颜容,顿时晃了晃神,难掩一脸惊艳之色。

“这位是?”

领她来的武士,凑过去耳语一阵,又往他袖筒里塞了什么。耳语罢,那管事的脸色变了变,摆手道:“这可不行,你这属于是谎报身份!”

那武士杵了杵他,压低声音道:“原先选中的那个姑娘,突然因病来不了了,四排山那边怕耽误事儿,特地把一个头人未过门的妾室送了过来。这……四排山的妹子,不也算是本家不是?”

“那她是佤族人?”

那武士面有难色:“自然不是。”

管事的拿着手里的册子一抖,道:“既不是佤族的,更不是摆夷族的,还想充任勐神祭上的祭神侍女?一旦被发现,要被斩手斩脚浸鱼塘的,连我都要受连累!”

说完,急急地将武士刚塞给他的银锞子推回去。

那武士反手一挡,又从怀里掏出几枚分量不轻的银镯子,“您别着急啊,这姑娘原籍虽不在西南,却久居沧源,对佤族习俗了如指掌,还难得会讲一些咱们的族语。况且四排山头人送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谁都知道岩布管事您直接管这个,好歹给通融一下……”

拇指粗的银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岩布被银光晃得眼睛一眯,转怒为笑地哼着道:“你小子倒是出手大方,对方是不是也给了你不少好处?”

那武士无甚表情的脸上,浮出一抹讨好的讪笑:“不敢欺瞒岩布管事,这姑娘家里正是在丽江看管银矿的,像这种纯度和成色的雪花银,要多少有多少。”

岩布闻言皱了皱眉,疑道:“你不是说,她是佤族头人的妾室?”

“……未过门的。”

那武士说到这儿,朝管事的挤了挤眼睛,道:“能攀枝头便不嫌高。假若借着这次祭祀的机会,一步登天鱼跃龙门,不仅是这姑娘家里会重重酬谢,就连四排山的头人都会感激您老的大恩大德!”

岩布倏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岩布“吭哧”一声笑了,“还真是挺敢想的。”

“这年头不就是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这姑娘的模样您也瞧见了,待她真了得了,将来也能为岩布管事分忧解难啊!”

岩布眼神往那白斗篷少女瞟过去,安静乖顺,美得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这样的姑娘,也不知能不能讨得土司老爷欢心。岩布思考了一瞬,索性摆了摆手,笑讽着道:“往日没见你这么会说话。行吧行吧,让她跟我来。”

那武士忙推了她一下,朱明月跟着岩布走上前去。

一袭雪白斗篷勾勒得身姿楚楚的少女,跟着管事的从右侧踏道徐徐走上台阶。那武士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前一刻还堆笑的脸,逐渐又变得面无表情。

高约百丈的台基,笔直地通向元江那氏土司府。

朱明月由管事的领着,从侧面小门入,迈过门槛,但见通敞开阔的廊道外,连接着一座又一座的亭台楼阁,水榭花坊,雕梁画栋,高低有致,层层叠叠,在眼前一点点露出了真容。在楼台往南的地势低处,数座开屏孔雀般的竹楼临湖而建,环绕成莲花形状,拱卫着湖中心错落而建的殿室——竹丛为篱笆、碧湖为玉带,临高俯瞰过去,还有劲秀挺拔的椰子、树干高大的柚树、果实累累的芭蕉、甜津津的木瓜和婆娑苍翠的竹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