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府宅(第23/58页)

朱明月道:“红河彝族的背景,用过那一次,在曼腊寨子里就再不能用了。其间的细情,我无法与你一一道明,但目前在村寨里见过我的人不少,立刻改变家世身份,相对来说也更保险。”

而玉娇是帮她通过关卡的人,还曾将她留宿在家中,无论怎样,玉娇第一个跑不掉。

岩吉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思忖了片刻,有些迷惘又有些唏嘘地道:“属下本就是小姐的死士,一切按照小姐说的办。只不过刚刚看小姐对待那妇人是恁地狠心肠,如今又……看来小姐之前会那么做,其实是意在试探属下了。”

“你不用多想。护送玉娇只是举手之劳,能则能,不行,也无需枉送性命。”

男子拱手道:“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在外人看来刀山火海般的元江府,只要安排得宜,部署周密,其实并非如铁桶一样不得其门。就如萧颜能够在当地摆夷族人中,发展出一批像玉娇这样的内线;姚广孝能将精心培养的死士逐一安插进元江各个村寨,甚至是土司府内部;也如她,此时此刻在几拨势力的照应下,于澜沧那氏土司的几大寨中行走。

这是她到元江府的第二日,六月初四。

像秘密渗透这样的事,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尤其这次高效而危险的行动。朱明月自问并非神通广大,也没有点石成金的能耐。所谓各司其职,每一个高明的细作背后都有很多力量来支撑,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天衣无缝的身份,还有万无一失的内部和外部接应、默契的衔接配合、干净利落却悄无声息的危机处理和善后事宜。想要“百万军中斩上将首级”,可以去明刀明枪的战场,即便是再厉害的杀手,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想要独自完成任务,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初姚广孝出入燕王藩邸时,就在北平亲军都尉府的基础上,设置了暗卫、细作、死士和清理者:其中的暗卫,改元永乐后大多编入了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就像之前在临沧接应她的锦衣卫校尉张晓谶;细作,如她,秘密渗透到一个地方,专门司职侦查、打探,搜集情报;死士,如连翘等,司职保护、刺杀、政治夺权;至于清理者,则负责危机解除、造假和善后工作——她和阿曲阿伊两个女子能够孤身顺利跋山涉水来到东川府,除了阿曲阿伊丰富的走货经验、锦衣卫唬人的身份,更多的,其实是仰赖了清理者的暗中配合——秘密地清除障碍和危机。

上述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存在,每个人都保持着相对秘密的身份,通过严谨且严苛的层次下达,以保证不会有养虎为患的后虑。变节那样的行为,在原亲军都尉府中绝对不允许发生,但萧颜麾下呢?这些效忠于黔宁王府的人,这些已经在元江娶妻生子的人,是否还能一直保持最顽强精悍的素质和身手?在面对屠刀落下的一刻,又会不会后悔?

朱明月曾在建文宫中遇到过很多死士,那些死士也因为这样的遭遇而付出生命。玉娇不是她的死士,但当她出面接应自己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命、她家人的命,都走到了尽头——她会后悔吗?

朱明月没有问一个娇儿绕膝、生活美满的女子,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让岩吉护送她们一家远离这个是非地方,既是对那户人家的保全,也是给萧颜以及他在元江内部的所有内线,发出的一个口信:各负其责,勿再多事。

浓密椰林和竹丛的后面,湿热的土地上是临水而居的四百多户人家。单栋的竹楼,宛若开屏的孔雀,又似翩然起舞的少女,四周开辟出空地,各自成院落;合在一处又是奇巧繁丽的村落。在靠近山石台阶的地方,还矗立着典雅庄严的佛寺和佛塔,金光满眼,烁烁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