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府宅(第24/58页)
朱明月走出竹丛的一刻,就被甲胄武士给拦住了。她拿出岩吉给她的竹牌,其中一个武士看了又看,随后用摆夷族语道:“跟我来。”
曼腊土司寨的村口有一棵古老的菩提榕,挂着湘色和冥黄色的丝带,看样子像是村寨里的神树。粗壮的枝干七八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菩提榕的旁边还有一口神泉,泉眼就在隔着陇道不远的一片湖沼附近,不时地咕嘟冒出一两股水柱。
那名武士领着她走进寨子的时候,靠近一间作坊的小楼外,有工匠正在修葺屋顶。架着竹梯,一拨一拨的人推着车把烧好的瓦送过来,离着不远便是一个烧窑坊,里面传出浇水转釉的声响,还有铲沙的声音,热烘烘的气息离远也可见。
摆夷族人自己能烧瓦,瓦如鱼鳞,三寸见方,薄仅二三分,每瓦之一方有一钩,于屋顶椽子上横钉竹条,将瓦挂竹条上,如鱼鳞状,不再加灰固定,极尽巧思。
一个搬瓦的工匠经过朱明月身边时,撞了她一下,胳膊一抖,捧在手里的瓦掉在地上,成摞的瓦块顿时摔得无一幸免。
“哎哟,我的瓦!”
在后面推车过来的老瓦工,见状,不禁含怒嚷道:“怎么回事儿啊,刚烧好的瓦片,你还想不想干了!”
“都是这个臭丫头,走路不长眼睛,故意撞了我!”
那搬瓦的年轻工匠心慌,把责任一下子推给了朱明月。
吵闹的声音,惹得周围的村民纷纷投来视线。朱明月揉了揉肩膀,还没等开口,那年轻工匠就要上前来推搡她,可还没等碰到她的胳膊,旁边的武士一把抓住他,反剪双手拧了过去:“放肆,祭神侍女也是你能触碰的!”
那四个字出口,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退后了几步。
年轻工匠疼得直撇嘴,又惊又怕地结巴道:“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祭神侍女,还请恕罪……”
武士松开手:“滚!”
年轻工匠连地上的碎瓦都顾不上捡了,慌不迭地逃开。武士又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旁边的村民,大家吓得都别开目光,武士扶了扶腰间佩刀,朝着朱明月道:“走吧。”
傣历八月初八,是元江摆夷族的勐神祭。每隔三年举行一次的祭祀仪式,以祭拜“色勐”和“披勐”为主。届时会事先去请四排山的佤族头人来参加,那氏土府的贵族也会悉数到场祭拜,由大巫师亲自主持屠牛大祭,十二位祭祀侍女辅助,庄严神圣且相当隆重。
这是岩吉给她安排的身份,也是她进入那氏土司府唯一的机会。
以一个汉女的身份进那氏土府,还是待选的祭神侍女,不会有什么问题吗?朱明月没问。她再怎样妆扮,也不可能融入到当地成为一个本土姑娘,何必画虎不成反引人猜疑,而外敌环嗣、战祸将至的敏感时候,整座府城的防范和戒严比以往都要谨慎了几分。事实上越是这样,某些环节就会比以往更薄弱,反倒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就快到晌午吃饭的时候,村寨里各家的竹楼到处炊烟袅袅,有摆夷族妇女挎着筐和铜盆走在村子里,绯色、鹅黄、浅绿、天青色的筒裙配着一水的齐腰小短衫,衬出或清秀或浓丽的妆容,仿佛打碎了一千种琉璃的光泽。
朱明月跟着那个武士走在曼腊土司寨,发现村寨占地甚大,过了几片聚居的竹楼,顺着山麓间的小道往上,再穿过大片浓密的藤蔓雨林,一座宏丽雄伟的土司府映入眼帘——高耸的牌楼后是百丈台基,侧砌着汉白玉踏道,朱红金钉的府宅大门前,矗立着两根黑漆楹柱,以及门前蹲坐在须弥座上两头怒目圆睁的石狮……巍峨宏丽的土司大宅仿佛就矗立在云中,烟霞蒸腾,让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