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方形箱子(第4/6页)

即便这样,我相信我仍能准确地听出他何时打开箱盖,也能听出他何时把盖子完全移开,还能听出他何时把它放上他舱内的下铺,譬如说我知道这后一点就是凭着他极力将箱盖放下时箱盖与木床相触那一点轻微的声音,舱内地板上没有放箱盖的足够空间。两天晚上都一样,箱盖移开之后就是一片死寂,直到快天亮我都听不见什么响动,除非可以允许我提到一种抑制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或哀诉声,假如这种声音真的不是我凭空想象的话。我说那声音像是呜咽或哀诉,但它哪种声音都不可能是,这自不待言。我宁可认为它只是我的耳鸣。毫无疑问,那仅仅是怀亚特先生出于习惯,在纵容他的一种嗜好,沉浸于他艺术激情的一阵冲动之中。他打开那口箱子是为了解解眼馋,想看看里边那件绘画珍品。然而做这件事没有任何理由使他呜咽。所以我再说一遍,那呜咽声肯定只是我的一种幻觉,是好心的哈迪船长送我的绿茶所引起的幻觉。在我所说的那两个晚上快天亮之前,我都清楚地听见怀亚特把盖子重新放上木箱,并用那把包着软物的木槌把钉子钉回原处。做完这事之后,他便衣冠整齐地走出舱门去唤回怀亚特夫人。

我们在海上已航行了7天,此刻正在哈特勒斯角之外的海面,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西南风。但我们对这场风多少有所准备,因为天气显现其征兆已有多时。甲板上所有的东西该收好的都收好,该入舱的都入舱,该拉上桅杆的都拉上桅杆。随着风力的逐渐加强,我们最后只好加倍卷缩起后樯纵帆和前樯中桅帆,这时候船已不能前进。

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平安地漂泊了48小时。“独立号”在许多方面都证明是一条好船,一直没有任何大浪打上甲板。但在那48小时之后,疾风加强而成为飓风,我们的后帆被扯成了破布条,这下船被抛进深深的波谷,一连几个巨大的浪头从甲板上冲过。这一变故使我们失去了3个人,连同舱面厨房和差不多整个左舷壁。我们刚刚回过神来,就趁前帆未被撕成碎片之前拉起了一张支索帆,这一措施在几个小时内还算奏效,风浪中的船比刚才平稳多了。

但暴风依然吹个不停,我们看不到任何风势减弱的迹象。索具看上去都难以承受,全都绷紧到了最大限度。在风暴持续的第3天下午5点左右,我们的后桅在船迎着风头的一次剧烈倾斜中折断落水。由于船颠簸得厉害,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也未能使船摆脱倾斜,而当我们还在努力之时,船上的木匠从船尾跑来告知,舱底积水已达4英尺。更糟的是我们发现抽水机全都熄了火,而且几乎不能修复。

这时一切都陷入了混乱与绝望之中。但大伙儿仍进行了一番减轻船体的努力,尽可能地抛掉了船上装载的货物,并砍掉了剩下的两根桅杆。这一切终于完成,可我们仍然没法修好那些水泵,而与此同时,舱底漏水越积越深。

日落时分,暴风明显地不再那么猛烈,而由于海面上的波涛随着风势的减弱而减弱,我们仍然怀有乘救生艇逃生的一线希望。傍晚8点,上风头天际的云层突然裂开,我们看到了一轮满月,这一好运极大地振奋了我们颓丧的精神。

经过一番难以置信的努力,我们终于成功地把邮船上那艘大救生艇顺利放入水中,这艘救生艇挤上了“独立号”的全体船员和大部分旅客。他们立即驶离大船,在经历了许多苦难之后,终于在“独立号”沉没后的第3天平安抵达了奥克拉科克海湾。

另外14名旅客和船长当时还留在船上,决定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船尾的那条小救生艇。我们毫不费力就把小艇放进水中,尽管它落水时居然没有倾覆完全是一个奇迹。小艇上载的是船长夫妇、怀亚特一家、一位墨西哥官员和他的妻子以及四个孩子,此外就是我和一名黑人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