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方形箱子(第3/6页)
我从我的所见所闻得出结论,由于命运莫名其妙的捉弄,或者是因为一阵突发的奇思狂想,致使这位画家娶了一个完全配不上他的女人,因而很快就自然而然地对她彻底生厌。我打心眼里觉得他可怜,但由于上述原因,我不能原谅他在《最后的晚餐》这件事上对我保持沉默。因此我决定对他施行报复。
一天他来到甲板上,我照从前的习惯挽着他一条胳膊,和他一道在甲板上来回散步。然而他心中的忧郁丝毫未减(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这非常自然)。他很少说话,即便开口也依然闷闷不乐而且非常勉强。我冒昧地说了一两句笑话,他也试图挤出一丝微笑。可怜的家伙!当我想到他妻子,我真想知道他是否有心思强颜欢笑。最后我壮着胆子开始了致命的一击。我决定针对那个长方形箱子来一番含沙射影或巧妙暗示,恰到好处地让他慢慢察觉我压根儿不是他那个小小的滑稽把戏的笑柄,或者说不是他的受骗人。我的第一番话就像是一座隐蔽的炮台突然开火。我说起了“那口箱子奇特的形状”。在我说话之间,我狡黠地冲他笑了一笑,会意地朝他眨了眨眼,还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肋骨。
对这个没有恶意的玩笑,怀亚特的反应使我一下就确信他是疯了。一开始他只是呆呆地盯住我,仿佛他觉得不能理解我那番话的言外之意,但随着我话中的弦外之音渐渐深入他的心窍,他的眼睛似乎也慢慢地从眼窝突出。接着他的脸变得通红,随之又变得煞白,然后好像是被我的冷嘲热讽所逗乐,他突然开始大声狂笑。使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越来越厉害地狂笑了10分钟或者更久。最后他重重地跌倒在甲板上。当我冲过去扶他时,他看上去好像死人一般。
我叫来人帮忙,大家费了好一番劲才终于使他苏醒。他醒来后就一直语无伦次地说胡话。最后我们给他放了血[25]让他安睡。第二天早上他便完全恢复,不过仅仅是就他的身体而言。至于他的精神,我当然什么也不必说。依从船长的劝告,我在其后的航行中一直避免和他见面,船长似乎同我的看法一致,认为我朋友精神错乱,但他告诫我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紧接着怀亚特的发病又发生了几件事,这些事促使我本来已具有的好奇心变得越发强烈。在这些事中最突出的是下面一件事:我因喝了太酽的绿茶而感到神经过敏,夜里睡不安稳,事实上可以说有两天晚上我整夜未能入眠。我的特等舱与船上其他单身男子的舱位一样通连大舱,或者说餐厅。怀亚特那3个舱房是在后舱,由一道夜里也不上锁的轻便滑门与大舱相隔。由于我们几乎一直逆风航行,而且风势并不强劲,所以船朝下风斜得很厉害;而每当右舷朝下风,那道滑门便自动滑开,也没有人自找麻烦起床去把它关上。可我的铺位在这样一个位置,当我的舱门和那道滑门都同时开着时(由于天热,我的舱门总是开着),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后舱,而且正好是怀亚特先生那几个舱房坐落的位置。这样,我辗转不眠的那两个夜里(并非连续两夜),我每晚11点左右都清楚地看见怀亚特夫人小心翼翼地从怀亚特先生的舱房溜进多余的那个船舱,并在那里一直待到黎明时分,然后由她的丈夫把她唤回。他们实际上是在分居,这显而易见。他们早已分开居住,无疑是正在考虑永远解除婚约,而我认为,这毕竟就是多订一个船舱的奥秘。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使我极感兴趣。就在上述那两个我夜不成眠的晚上,紧接着怀亚特夫人溜进那个多余的特等舱之后,我马上就被她丈夫舱内某种奇异、谨慎而低沉的声音所吸引。聚精会神地聆听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是画家用凿刀和木槌撬开那个长方形箱子所发出的声音,木槌的前部显然被包上了某种毛织品或棉织物,以便声音变得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