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的卫星(第7/8页)
我想不出博物馆里有什么真正想看的东西,就没进去,去了天文馆。在那之前,我从没进过天文馆。天文馆的展演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我进去,买了一张票,然后排队,等候入场。那儿有整整一个班的学生,也可能是几个班,由老师和志愿服务的母亲看管着。我四下望了望,想看看除了我还有没有别的孤身一人的成年人。只有一个——一个红脸膛、肿眼睛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为了不让自己去酒吧才来天文馆的。
我们进去,坐下来。座位往后倾斜,非常舒服,像躺在吊床上一样,方便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球形天花板上。天花板很快变成了深蓝色,边缘处有一圈微弱的光。音乐声响起,庄严优美,周围的大人赶紧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叫他们不要把炸薯条袋子弄得噼啪作响。接着,墙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流畅,专业,语速缓慢。这个声音有点让我想起无线电播音员来,以前他们介绍古典音乐或解说皇室成员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重大活动时,就是这种语调,有点回音的效果。
黑幽幽的天花板上布满了星星。星星不是一下子出现的,而是一颗一颗地出来,就像夜晚真正的星星一颗颗升起一样,只是速度快得多。银河出现了,慢慢地向我们靠近;一颗颗星星在空中划过,熠熠生辉,然后消失在天幕边缘,或者说我脑后。星光继续流动,那个声音陈述着那些惊人的事实。从几光年之外看,太阳就像一颗明亮的星星,行星则无法看到。几十光年之外,肉眼连太阳都看不到。而这个距离——几十光年——大约只是太阳距银河系中心距离的千分之一。一个银河系就包含大约两百亿个太阳,而银河系又是几百万甚至几十亿个星系中的一个。无穷无尽,数不胜数。所有这些都像闪电球一样在我头顶上方滚滚而过。
接着,我们熟悉的展现方式代替了现实主义,太阳系模型在天空中优雅地旋转着,一只闪亮的小灯从地球起飞,前往木星。我决定不再逃避,去跟踪事实。木星的质量是其他所有行星质量总和的两倍半。大红斑。十三颗卫星。越过木星,瞥了一眼冥王星的偏心轨道和土星冰粒组成的行星环。回到地球,朝炽热炫目的金星进发。金星上的大气压力是地球上的九十倍。水星没有卫星,每公转两周的同时自转三周;这很奇怪,不像天文学家们过去所说的那样令人满意——每公转一周的同时自转一周;这样就没有一面永远处在黑暗中了。他们为什么一开始言之凿凿,后来又宣布那是错的呢?最后,出现了我们经常在杂志上看到的画面:火星上红色的土壤和像花一样粉红色的天空。
展演结束,我坐在位子上,孩子们从我身上爬过,对于刚刚看到、听到的一切,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缠着大人要吃的和玩的。有人想把孩子们的注意力从罐装汽水和炸薯条上转移到各种已知和未知的知识,以及可怕、浩瀚的宇宙上,却好像没什么效果。这也挺好,我想。孩子们有一种天然的免疫力,大多数孩子都是这样,我们不要随便干预。至于谴责这一点的成年人,推广这一展演的那些人,他们不也一样有这种免疫力吗?所以他们才配上音乐和回音效果,制造出教堂般的庄严肃穆,来激发他们认为自己应该感觉到的那种敬畏感。敬畏感——应该是什么?是往窗外看去时感到的一阵战栗吗?一旦你知道敬畏感是什么,就不会主动追求那种感觉了。
两个男人拿着扫帚来清扫观众留下的垃圾。他们告诉我,下一场展演将在四十分钟以后开始,在这之前我得出去。
“我去天文馆看展演了,”我跟父亲说,“有关太阳系的,很令人兴奋。”“兴奋”,我用了多么愚蠢的一个词。“有点儿像假的庙宇。”我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