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第8/17页)
“不是弗雷德·比彻撞的他们,根本不是。”阿德莱德对弗朗西丝说,口气里很有几分责备的意思,“孩子们把雪橇拴在他车后面,他不知道。他开车路过学校门口时,正赶上孩子们放学出来,他只能减速,慢慢开。那两个孩子一定是在这个时候把雪橇拴到他车上的。然后,他后面有辆车从山上开下来,一打滑就撞上孩子们了。雪橇正好撞到了弗雷德车下面。”
赖特老夫人轻声叹了一口气,表示同意。
“大人们一定警告过他们了,所有孩子都警告过了,可是这帮孩子还是每年都这么干,早晚得出事。太可怕了。”阿德莱德说。她盯着弗朗西丝,似乎想让她有更强烈的反应。“所有看到的人都说,永远都忘不了。弗雷德·比彻在雪地里吐了,就在邮局前。哎呀,那血。”
“真可怕。”弗朗西丝的母亲说。她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已经大减,脑子里可能正想着自己的晚饭呢。大约从下午三点开始,她对晚饭的兴趣就越来越浓。如果像今天这样,弗朗西丝回家晚了,或者下午晚些时候有人顺便来坐坐(觉得她肯定会高兴),她就会越来越不安,担心晚饭要推迟。她会努力控制自己,表现得非常友好,积极回应,极力搜索自己的社交用语,将它们接二连三地抛出,希望客人尽快得到满足,然后告辞。
“你买猪排了吗?”她问弗朗西丝。
弗朗西丝当然忘了。她答应母亲要做面包屑猪排的,但是忘了去肉店。
“我回去买。”
“哦,不用了。”
“出了这事,她心情太沉重了,”阿德莱德说,“昨天晚上我们吃砂锅猪排了。是在烤箱里做的,放了奶油玉米糊,很好吃。”
“嗯,弗朗西丝做的时候放面包屑。”
“哦,我也用面包屑,也不错。有时候想换换口味。我看到奥黑尔家孩子的父亲从殡葬承办人那里回来,他看上去太可怕了,像六十岁的样子。”
“其实对身体健康来说,”弗朗西丝的母亲说,“吃煎蛋卷也是一样的。”
“真的吗?”弗朗西丝说,她实在不想再出去买猪排了。
“哦,当然了。而且还能省配给券。”
“讨厌的配给券!现在他还不能看,该做的工作还没做完。他得选副棺材。”
“哦,好像是这样。”
“嗯,还没收拾好,还在停尸桌上。”
阿德莱德把“停尸桌上”这几个字说得那么重,那么有力,就像把一条湿漉漉的大鱼啪地扔在她们面前一样。阿德莱德有个叔叔是殡葬承办人,在另一个镇上。因为这层关系,她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并很有几分得意。当然,她是由事故受害者说起这位叔叔的。她说曾经有个男孩死于事故,没了头皮,她叔叔去理发店,从废纸篓里收集来碎发,掺成自然的颜色,忙了整整一夜,恢复了孩子的容貌。孩子的家人都不敢相信,竟然能这么逼真。在她叔叔那儿,阿德莱德说,殡仪工作就是一门艺术。
弗朗西丝想,一定要把这些告诉泰德。她经常把阿德莱德说的事告诉泰德,然后她自己也记住了。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把棺材盖上。”阿德莱德说,又强调了一次这个殡葬承办人是如何比不上她叔叔。“马卡瓦拉家就这一个儿子吗?”她问弗朗西丝。
“我想是的。”
“真替他们难过。他们在这儿也没有什么亲戚。听说那女的连英语都说不太好,是不是?当然,奥黑尔家信天主教,除了这个儿子,他们还有四五个。你知道,虽然孩子已经断气了,牧师还是来为他做了临终祈祷。”
“唉,唉。”弗朗西丝的母亲表示不同意,并不是她对天主教徒有多少敌意,只是表示新教徒之间应有的礼貌而已。
“我不用去参加葬礼吧?”每当需要靠近病人或死人的时候,弗朗西丝母亲的脸上都会出现一种不安和执拗的表情。“他们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