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病路倒(第4/6页)

“一起走到日比谷,就分手了。”

“为什么一说到田部大夫,妈妈就神经过敏?刨根问底,问得心都烦了。”

弓子回去以后,该怎么见敬子?她的眼前浮现出那张敬子潦草写着吃佛罗那睡觉的纸条。

弓子在车站与朝子分手后乘电车去涩谷。到了涩谷,在车站百货大楼二楼换乘东横线。

清在站台上等着弓子。弓子一看见他,疾步上前。清两眼发亮。

“听说你昨天打了好几次电话。什么事?”

“我见到爸爸了。”

“我一猜就是。”弓子面色有点紧张。

“爸爸病了,我就作为他的亲属让他住了院。”

“病了?很严重吗?”弓子觉得声音堵塞。

“不。”清拉着弓子的手腕,“反正先出去,去医院要坐公共汽车。”

弓子目光急切焦虑,从清的神色举止中猜测父亲的病情。

“情况怎么样?”

“嗯……”俊三现在跟离家的时候判若两人,像一具活尸。弓子忽然见到这个样子,一定惊骇伤心。

清打算先把俊三的情况告诉弓子,给她垫个底,于是走进车站附近的一家日式茶馆。上午的茶馆还没备齐菜品,只好点了栎树叶糯米点心和日本茶。端来的糯米点心还温热。

四月最后一天的夜晚,清乘上收容流浪汉的卡车,从新桥沿着污浊黑暗的河边驶去,在一处过往行人不易觉察的小公园的石阶上,他发现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俊三。

清开始不知道是俊三,当天晚上收容的流浪汉中只有这个人需要进行医疗保护,清把这个倒在路上的病人送往医院时才认出是俊三。由于在民生局工作的黑川姐姐与在国立医院工作的朋友们的帮助,清以病人亲属的名义为俊三办理了住院手续。

俊三躺在病床上,睡得跟死人一样,张开的嘴唇间露出门牙。

“为了镇住胃痉挛的剧痛,他可能打了麻醉剂。”医生推测说。

“做了胸部透视……”清为了不过分刺激弓子,话头从这儿说起,“医生说以前肺部有点毛病,本人都没察觉出来,后来就好了……其实现在没什么大病,只是身体极度衰弱。苦撑苦熬,终于撑不住了。脑子还不太清醒。所以我没立刻通知你。我每天往医院跑,昨天他才第一次清楚地对我说‘谢谢’,这样我才给你打的电话。”

“谢谢。”弓子对清说。

俊三并没有对清说想见弓子。一回想往事,他就皱眉。清对他谈起敬子和弓子的近况,他就像忍受不了肉体的痛苦一样闭上眼睛,那表情简直令人怀疑是在演戏。

“听说你是以亲属的名义让我住进来的,谢谢。”俊三虽然口头表示感谢,表情似乎在说大可不必这样。

所以,今天出其不意地把弓子带去,让他大吃一惊。清想这可能会起到精神科医生对病人采取的刺激治疗那样的效果。

“就是这种情况,没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只是身体衰弱,加上严重的神经衰弱,所以跟普通人不一样。今天你见他,也必须让他安静。”

弓子用眼神表示同意。

“爸爸见到你,不知道会多高兴。”清也看着弓子。

“哥哥,谢谢你。”

“好,走吧。走路要三十分钟,行吗?”

弓子看着谁也没动的栎树叶糯米点心,说:“把这个带去送给他……”

“对。他说肚子已经好了。”

他们又买了十个糯米点心,弓子让店员一起包上。清在一旁等着,胸间似乎弥漫着对弓子的感情。他觉得现在弓子对待自己跟过去迥然不同。一股亲切眷恋的热流淌过他的心田。

清对这一带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他带着弓子走近路。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拐进两旁净是旧房子的道路,然后斜穿过八幡宫内。过去定然森林茂盛的八幡宫,现已是满院初萌新绿,两个人走在树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