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落泪(第4/8页)

“去银座。”敬子在弓子脖颈旁低声说。弓子默默地摇了摇头。

“还没吃晚饭,都九点多了。去‘蜡烛’吃竹篮炸鸡怎么样?”

弓子又摇了摇头。

“蜡烛”在一家鞋店的二楼,既可以喝茶也可以吃西餐。敬子想从“蜡烛”的窗口眺望夜晚银座熙攘的人流。不仅文艺春秋新社和求龙堂画廊在那条“御幸街”上,而且高级服饰店鳞次栉比,具有典型的银座氛围,所以又被称为“奢华胡同”。

“去吧!”敬子再次动员,但弓子仍然没有点头。

弓子莫名其妙的忧郁与沉默也影响到敬子的情绪。

出了大楼,弓子低声说:“妈妈,坐出租车吗?还是走到有乐町或者新桥去?”

敬子心里有疙瘩,不肯说。弓子不高兴地问:“家里有东西吃吗?”

“我做。”

在出租车里,敬子仍然默不作声,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两人和睦融洽,能敏锐地感受对方的情意。一方情绪不佳、心头不悦,另一方立刻就能感觉出来,便聊些家常闲话为对方排忧解闷。像今天这样,敬子本来可以随便聊起《野性的女人》和朝子的演技之类的话题,但闹不清楚弓子究竟为什么心里别扭。一般说来,看完戏剧和电影以后,总是弓子开口漫无边际地评论一番。现在她一声不吭,盯着窗外。敬子本想轻松地问“刚才你看戏的时候怎么哭了”,看她这样子,也不便开口。

总有一天,弓子也会离我而去的……

一回到家里,弓子就钻进二楼的厨房,一边跟芙美子聊天一边做饭,久久不出来。

敬子换上便装,腰间只束一条细带,心里惦念着弓子的不快。她没将美根子来的事告诉弓子,难道弓子已有所耳闻了吗?

可是,俊三的事该怎么办?

还有清和弓子,以及朝子和小山的事,净是棘手的难题!

“久等了,吃饭吧。”敬子走进餐厅,看见弓子心情愉快地等着她。桌子上摆着三盘奶油烤菜,还有红萝卜和卷心莴苣拼盘,清新素淡。

“这是给谁做的?”

“姐姐不是说她回来吗?”

“啊。”敬子由衷地感到高兴。弓子还年轻,她心地善良,自己太过虑了,倒显得气量狭小。

“弓子,你刚才不高兴,怎么啦?”

“没什么。没有不高兴。”

“反正朝子回来也很晚嘛。”

弓子把餐巾盖在朝子的餐具上。

“今天好像做得还不错。”弓子自己表示满意,然后拿起叉子叉略略焦煳的奶油烤菜。

她似乎避而不谈看戏的事。

快十一点的时候,朝子才回来。上楼的脚步声凌乱粗重。她提着大手提包,脸上从未有过地满面春风。敬子大为惊讶。

“今天晚上发红包了,一千日元。还开了慰劳会。”朝子扬扬得意地摇晃着手提包倒在沙发上。

“喝酒了吧?姐姐醉了。”弓子好奇地看着朝子。

“没醉。就用冰威士忌苏打干的杯。”

“大家都夸我演得好。我自己也知道很成功。”朝子声调舒缓地说,却见她猛然坐起来直着腰,眼睛灼灼地看着敬子,说,“我和小山离了。”

“什么?”

“只要他在,我就整天提心吊胆缩手缩脚的。我这个人总有一天要毁在他手里。他的话就是圣旨。他说导演不行,我就得跟着鹦鹉学舌;他说我演技糟糕,我就玩命地练,结果反而砸了锅。”朝子像背诵台词一样滔滔不绝。

敬子呆呆地坐着。

“小山跑到排练场,我不想见他。弓子,给我一杯水。”

弓子蹦起来出去取水。

敬子走到朝子身旁坐下来。“朝子,别着急,慢慢说。”

朝子的话突如其来,敬子揪心牵挂,但看到朝子这样神经亢奋,怕她说话没遮拦,便轻声对她说:“那个女人来的事,还有岛木的事,我没对弓子说,你也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