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落泪(第2/8页)
但是,朝子后来没和敬子联系。
公演的最后一天,敬子精心修饰打扮一番,精神焕发。穿上喜爱的深紫色的伊予染色和服,配以红褐色无花纹织锦腰带,体态轻盈。弓子一身淡蓝色罩衫,脖子束一条红围巾。她们带着准备送到后台的东西,稍稍提早出了门。
演出会场在帝国剧院附近一座大楼的六层。她们在护城河边下了出租车,透过街道两旁树木茂密的嫩叶可以看见初上的华灯。
“这一带路灯的颜色很漂亮。”敬子抬头看着灯光。
弓子点点头,说:“淡紫色的灯光。”
一群白天鹅在护城河边上的石崖后面一动不动,皇宫蓊郁繁茂的树林上空抹着一层粉红色。
春天暮色里,昭男如烟似雾地在敬子的心头涌动。
“弓子,听说田部大夫可能要去德国。”
她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提起昭男这个名字了。
“德国?不是去巴黎吗?”
“听朝子说的,去德国。”
“姐姐怎么知道的?”弓子接着似若无意地说,“我的一个朋友就跟她爸爸到巴黎旅游过。”
她们乘电梯上六楼。敬子在接待处向朝子的朋友祝贺演出。她让弓子一个人去后台。
观众还稀稀落落,场内安静。敬子花六十日元买了一本说明书,浏览一遍剧情简介。
演的是让·阿努伊的三幕话剧《野性的女人》,但不知道朝子在哪个地方出场。几个姑娘看来是弓子的朋友,依次在敬子身旁落座。敬子一个也不认识,她这才意识到弓子几乎不把朋友带到家里来。她住在敬子家里难道还如此小心谨慎吗?
开演铃声响的时候,弓子从后台来到座位上。她对朋友们只是微微点头打个招呼,便坐在昏暗的座位上。
法国乡村温泉小镇,一家小咖啡店。一个有钱的天才音乐家对在蹩脚的乐队里吹单簧管的姑娘特蕾西一见钟情。第一幕的情节就在深夜的咖啡店里展开。
幕一落下,弓子对敬子低声说:“姐姐说今天晚上回麻布,有很多话要说。”然后和朋友们一起又去后台。
尽管后台的门上贴着“无关人员严禁人内”的告示,但这些姑娘们喜欢到后台瞧新鲜。那儿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朝子坐在化妆镜前,一边染头发,进行面部化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这些姑娘搭话。
“田部大夫来了吗?”
“没有。”
“怎么回事?我还特地写了一封信,请他务必前来观看。”
听朝子这么一说,弓子觉得昭男也在这观众席里,不禁心神不宁。她让身后好奇地观看朝子化妆的朋友们出去,自己也离开后台。要是朝子当着朋友的面说“信上还写弓子也来看剧”,那多不好意思。
弓子不动声色地环视一遍场内,还悄悄上到二楼。幕间休息时,敬子好像也没有站起来活动活动,弓子从楼上瞧见她洁白的脖颈。
随着剧情的发展,敬子发现弓子暗自落泪。她怕别人看见,就用手指轻轻抹去,用手绢捂着鼻子,浑身使劲忍着。
这出戏什么地方让她如此动情?敬子有点奇怪。几乎所有的观众都没有流泪。
吹单簧管的贫穷姑娘被有钱的天才音乐家求婚以后,她穷愁潦倒的父亲、她小时候的朋友兜里藏着手枪都跑到她那儿去。姑娘气急败坏地叫喊:“只要有这样的父亲和朋友,我就不会得到幸福!”
如果是这个情节让弓子落泪,难道是心中纠缠的俊三的影子引起身世的伤感吗?可是换幕的时候,她和朋友们兴高采烈地谈论。
“下一幕姐姐就要出场。”
弓子又在敬子耳边低声说:“姐姐说她给田部大夫写了信,可是还不来,姐姐觉得很遗憾。”
“是吗?”敬子的眼睛本能地向周围扫了一圈。
她忽然怀疑弓子刚才伤心的泪水莫非是热恋的泪水,不敢转头看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