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临(第3/7页)

敬子出来也没跟弓子打个招呼,要是天气转晴,因为是看歌舞伎,弓子也许想穿和服……她仿佛觉得弓子会打电话来让自己给系腰带。

但是,最近弓子对敬子不像以前那样撒娇。朝子会不会给她系腰带?朝子也可能从外面直接去歌舞伎座。

昭男见过弓子穿和服吗?朝子结婚那一天,弓子穿的是塔夫绸的礼服,所以他还没见过。朝子今天当然是洋装,就弓子一个人穿和服,这不成了相亲的装束打扮吗?弓子穿和服更显得温柔秀气、美丽动人。

“白井女士。”护士叫她。

皮炎可能是流感的后遗症,只能静脉注射。在钙里配点其他成分,从撑开的血管注射进去,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但一会儿就发困。现在皮炎已经消失,但浴后和活动身体后有点发痒。不在乎的话,也不觉得。敬子想今天最后看一次就不来了。

“可以了。”医生说。

敬子还有一件事想问医生。她从一月份开始一直没有例假。说更年期似乎还早了点,但经常听人说“早期更年期症状”。自己会不会也得了这种病?外表也好、情绪也好,都很健康年轻,女性的例假怎么忽然就不来了呢?但是,敬子像黄花闺女一样在医生面前羞于启齿。她还担心会不会是怀孕。这不是不可能。她怀清和朝子的时候,很快就有反应,浑身发冷,食欲不振,马上意识到自己就要做母亲。可现在食欲旺盛、精力充沛。不是的。敬子自我否定。而且医生细心谨慎的诊断也令人害怕。

敬子从医院直接回来,在店门口往里瞧一眼,自言自语道“没客人”。川村没发现她。敬子没进店,却进了隔壁的“大波斯菊”。

敬子刚才想躲开要去见昭男的弓子,在清和弓子出门以后再回来。她在“大波斯菊”要求用香波洗头,然后冷烫。

“要花整整两个小时吧?”

“啊,尽量快一点。”美容师说。

“不,没关系。这个天气,反正店里也没客人。”朝子结婚的时候,她匆匆忙忙烫了个头,头发长长了。虽然必须死板地长时间坐在椅子上,但比起回到店里无事可干心神不定,还是轻轻松松地把自己交给别人摆布好。头发分成几绺,用粉红色的卷发夹夹住。

敬子忽然惴惴不安,自己和俊三生活的六七年里一次也没有过。她似乎已经遗忘了这种事。当年确实也想和俊三生一个,自己希望把纯洁无瑕的新生命抱在怀里,这无疑是对俊三爱情的象征。但后来她觉得自己不会有了。等到和俊三闹别扭以后,心想幸亏没和他生下孩子,不然更遭清和朝子的讨厌,也让弓子伤心。

去年秋天,敬子和昭男看完蔷薇花展、走上百货商店屋顶的时候,她说自己现在要是二十岁的话,就想要孩子,让昭男大吃一惊。

其实,那是女人从内心深处发出的一种爱的梦呓、空想的梦话。如今已经分手,难道还……昭男年轻英俊的相貌在敬子的胸间浮现,她困惑害羞,眼前的一切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沁出细汗。

“夫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美容师问。

“没有。”敬子努力控制自己,表现出心平气静的样子。可这到底是更年期的征兆,还是怀孕的征兆?在为女人身体上发生的残酷而讽刺的疑虑感到束手无策时,敬子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年龄。

给头发吹风的时候,美容师说:“昨天您的小姐来了。我都看呆了,从学校毕业以后,出落得多么标致啊。美容院的隔壁就是漂亮的珠宝店,还有如花似玉的小姐,我也非常……”

敬子闭上眼睛。年轻的美容师一边从鬈发上拔下发针,一边说:“像今天这样天空变化无常,很少见。又下起雨来,气温变冷了。”

敬子谢绝美容师的雨伞,顺着屋檐回到店里。冰凉的雨水淋湿了脸颊、双手。店里还只是川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