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临(第2/7页)

“可明天要出门,妈妈不愿意做发型吗?”

“明天我不想去看戏了。”

“怎么啦?”

“总觉得身体还没完全调过来。看戏的时候要是痒痒起来,多讨厌。”

敬子得流感发烧以后,得了皮炎,像一种过敏性顽症。以为消下去了,手臂和脖子上又出现荨麻疹似的红斑,发痒。现在连续去医院进行静脉注射。

“我想让清替我去。”

弓子盯着敬子看了看,说:“头发一剪短,这个地方特别容易脏。”她一边拢起脖颈的头发,一边轻松地走出去。

敬子了解弓子的脾气,在自己身边特别爱使小孩子气,但今天竟然没有纠缠着自己非陪她去看戏不可。这使敬子产生了新的不安。

清一回来,敬子就对他说:“清,明天你替我去看歌舞伎,是田部先生给的票。同时监督一下朝子和弓子。”

“监督?监督什么?”清不解地回头看着母亲。

敬子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她刚刚在大海里游完泳,水珠在胸脯上流淌,乳房丰满坚挺,肚子平坦光滑。

她梦见自己做了个美梦。镜中的门打开了,昭男进来,扔给她一条大浴巾。浴巾像降落伞一样张开飘落下来,裹住她的身体。她用浴巾的一角擦脸,脸上并没抹眉黛和口红,浴巾上却黑一块、红一块。莫非眉毛脱落了?敬子惊惧得大叫一声,睁眼醒来。

但是,敬子又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中,梦见自己赤裸着冰肌雪肤落落大方地和恋人约会,那甘美销魂的愉悦久久在体内颤动。

“什么鬼天气!”敬子听见弓子的声音。还有清的说话声。

已是早晨。外面风声四起。

“风很大,可是一点也不冷。今年春天会不会来得早?”弓子说。

“这几年,过了三月还下雪,倒春寒。”清回答。

敬子也起了床,从盥洗室的小窗户望着白云翻浮的天空。噼里啪啦的雨点掠过去,露出湛蓝的天色。

吃过早饭,朝子冒风出去。

一会儿,下起雨来。上午没有顾客。川村翻看着报纸。敬子用杯子给卡特兰浇水。这已经是第四盆卡特兰了。

“老是同一种花。”川村说。

“对。客人什么时候来都看到同样的花,我觉得这样好。”

“换成蔷薇花怎么样?”

“过些日子。”

“夫人的蔷薇扔在目白那边,太可惜了。能不能盆栽?”

“盆栽也好什么也好,现在这样靠零星时间伺候,开不出好花,雇人又不值得。”敬子想起扔掉蔷薇的时候,正在热恋之中。

“夫人,今天报上说,培养出了一种蓝蔷薇。”

“蓝蔷薇?”敬子也坐下来看这段报道。

英国蔷薇育种专家麦卡克莱迪花费十年时间和合计一百五十万日元的巨资,于去年培育出世界第一株“蓝蔷薇”。这个新品种可四季开花,花瓣大、花形美观、香味浓郁,而且抗病力强。日本已有进口,预定在五月份举行的“春季蔷薇花展”上展出。

“你瞧,培育蔷薇就这么难。我要再种蔷薇的时候,就不要这些橱窗、门窗、镜子,一个人和蔷薇生活在一起。”

雨悄悄地停了,天空的云彩透出薄薄的浅紫色。

“风停了,我去打针。”敬子站起来,“我要是隐退下来,能栽培蔷薇也不错。”

“不行,不行!夫人您一辈子都不能隐退。”川村说。

“这可难说。和蔷薇一起过日子,总比去自杀或跟社会过不去好吧?”

“岛木先生大概也是避世隐居、与蔷薇过日子的心境吧?”

川村不由自主地送敬子到门外。敬子觉得他还在看自己的背影,但没有回头。

得了流感后,一直在附近的医院看病。这个时间,医生正准备下午的出诊,一般病人不多,但今天大家可能都等着天晴后才出来,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等候。敬子翻看着摊放在膝盖上的电影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