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第4/6页)
就说今天吧,回到娘家一看,妈妈出门、小山没来,一个人正难受的时候,没想到昭男来了,叫人喜出望外。孕吐止住了,这不仅仅是药力的作用,恐怕昭男这个大夫在身旁也是一个因素。她对昭男和弓子的结合毫不嫉妒,心想能嫁给昭男,那是弓子命里有福,是她的造化。
虽说清是亲哥哥,朝子并没有一味偏袒。清觉得世道艰难,应当让他再经受艰苦磨炼,懂得人情冷暖。他不该是弓子的人生伴侣,于是她便对昭男说:“要不我跟妈妈或者弓子谈一谈。”
“千万别这样。算了。”昭男大惊失色。
面对一无所知的朝子,昭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无赖的骗子。
要是朝子向敬子提出把弓子许配给昭男,敬子准会自杀。他想起刚才缝合伤口的那具女尸,便说:“弓子不是我这个世界的人。”
“她又不是天使,现在倒变得更像个普通的女子了。”
“不,不……”昭男惊慌失措,脑袋瓜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反倒让朝子惊愕。
“是吗?我要是弓子,就嫁给田部大夫。”
这时,只听见大门砰的一声打开,女佣和怀抱一包东西、迈着粗重急促的脚步的小山一起进来。
“您来得真快,田部大夫来看望我了。”朝子接过小山的东西,喜形于色。
“谢谢您,总这么惦念……”小山取下漂亮的围巾,含糊其词地打招呼。
昭男也从床边站起来。他们只在婚宴上打过一次照面,今天就像初次见面一样,拘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昭男知道朝子动手术的事,所以在小山面前显得不太自然。
“给我买什么来了?”朝子要打开包装,“打开看行吗?”
“噢,好。”小山有点不好意思,“拿到厨房去。”
“哎呀,是做晚饭的菜。真少见!就这么吃吗,还是我做?”
“打开看就知道了。”
“让田部大夫也一起吃,行吧?”朝子忽然动作敏捷地往外走,嘴里模仿小山的声调,“打开看就知道了。”
屋里剩下两个男人,总不能一直相对无言,于是从最不碍口的工作聊起。
“您工作忙吗?”昭男问。
“忙的时候连续几个通宵都干不过来。”
“那好呀。”
“可闲起来闲得身子发懒,看起来像自由职业者,其实一点也不自由。给不给你活儿干是人家的自由,我们受别人的摆布。说难听一点,爹娘快咽气了,公司职工还能请假,当演员的就歇不了。学校毕业后,能进银行工作就好了。”
“您是学文科的吗?”
“不是,我是学政治经济的。”小山微笑着说,“还是一年到头有个固定的地方上班好。看似不自由,其实反而自由。”
“偷懒的自由。”昭男也笑了。
“说得对。一偷懒,心不在焉,就得到自由。而且有固定的工作单位,明天也好、明年也好,工作不变,多轻松舒服。这就是现实的自由。下班以后到第二天上班之前,都是自己的时间,不像我们,没活儿干的时候也跟有活儿干的时候差不多。”
昭男摸不透小山说的有多少是真心话。
“可是,你们的工作既能自我表现又能自我完善,有干头。”昭男敷衍着说,“我这种工作,一不小心,病人就会出危险。”
“我们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说台词呀,一句也不行。底下的观众哪像病人那么老实。做大夫的万一失手把人治死了,也不会有评论家口诛笔伐。”
“不是那么回事,艺术的评论各有所好,医生的失误可是科学的判断……”
女佣进来叫他们吃饭。
昭男打算回去,走到走廊时,闻到一股诱人的腊肉香味。穿着白色围裙的朝子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大夫,您别走。我可是很少下厨房亲自动手做菜的哟。是吧,小山?再说,刚才也对您说了些弓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