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第5/6页)
昭男一听,吓得一边赶紧系鞋带,一边使劲甩掉浮现在脑子里的弓子的面容。
敬子的店铺已经成型,只等墙壁、瓷砖一干,就把家具搬进去。她每天必去一次,碰上工人歇工,就一个人边打量店面边在心里描绘着珍珠宝石琳琅满目的景象。
橱窗还没安上玻璃,想象不出从外面观看的感觉。但店铺造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格外显眼。用不着做霓虹灯广告、竖显眼醒目的招牌,沿着漫长的石砌围墙过来的人们,从花店、美容院方向过来的人们,走到橱窗前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珠宝和手表。
这是一位年轻的大学副教授兼工学博士的设计方案。这位设计师是敬子的老主顾介绍给她的:“他是一流的少壮派设计师。”敬子一听这话就想打退堂鼓。但介绍人很随和地说:“他是我同学,我跟他好好商量,费用便宜一点。设计一间玲珑雅致的珠宝店,他也一定乐意呀。”
后来,敬子看了设计图纸,听了他的说明,心想自己是外行,不提意见为佳。既然设计得细致周到,就一切都委托给他了。
“我想店铺取名为美宝堂。虽然很一般、老一套,可我……”
“大小姐,您真行。”
“什么大小姐的……”
“不是美宝堂的小姐重建家业吗?”
说起来也正是如此,当年父亲毁于战火的店铺就是这个店名。
“我也重新起步,还是当年那个小伙计。”
“我也还是当年那个美宝堂的闺女。”
“把长年的辛苦忘掉吧,大小姐,当小伙计那会儿练的手艺还熟着呢。”川村一激动,模样更显得可笑。
川村被草野店赶出来后,对敬子店铺的开张十分卖力效劳。
敬子对店铺寄托着满腔希望,暂时忘却了爱情的苦恼和家庭的寂寞。房子和宝石都不会自己跑掉,这些东西要不没有感情,要不就原封不动地体现敬子的感情。
敬子独自在夜深人静之时,欣赏着逐渐积攒起来的珠宝,那五彩斑斓的珠光宝气映得她眼睛都熠熠生辉。
川村本来主张搭霓虹灯广告牌,但他对风韵标致的女老板总是唯命是从:“打从当小伙计的时候起,我对您的话不敢说半个不字。”
“是呀,想起来,你认识我的时间比我的孩子还早。说不定啊,我死的时候还要你照料呢。真是无聊的一生。”
“我可不这么想。这叫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也许最重要的是起步。”敬子说。
但是,敬子当然无从知道矢代姑妈把俊三起步创业的事告诉弓子,而弓子不理解“起步”是什么意思。
只要一打听到拍卖珠宝和钟表,川村就代替敬子参加,充分发挥精明能干、机敏果断的行家本领。
拍卖会就设在上野公园的旧茶馆里。敬子把一百万日元交给川村,自己在隔着美宝堂新店和电车路的路边茶摊上坐着。
这一带有不少外国兵来来往往。她一看见穿着羔皮大衣、戴金光闪闪的耳环的外国女人,就想要把她们的购买力吸引过来。她反复琢磨如何布置橱窗。“弓子学点英语,在店里接待外国人,店铺的感觉马上就上去了。”
川村还没回来。敬子又要了一杯红茶。她听父亲说过,珠宝手表拍卖会结束后,同行业的人经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她觉得川村显然不会参加,但心里多少还是不踏实,便随手翻看报纸,从内阁势必改组的政治动态到社会新闻,忽然看到最下角有一则熟人去世的讣告。
三花洋装店女老板小柳静子去世了。敬子以前在她的店里做过两三次洋装。她比敬子大十岁左右。战争初期,移情于一个比她小许多的小伙子,跟丈夫离婚,成为轰动一时的桃色新闻,后来就无声无息了。讣告说,小柳静子死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早晨五点四十分,定于十一月三十日在麻布教堂举行天主教辞灵仪式,丧主是大岛忠男。敬子大吃一惊,不禁热泪潸然。她记得静子热恋的那个小伙子就姓大岛,比敬子还小三四岁,面影依稀犹记。“死去的人该多么心满意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