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之家(第4/7页)

弓子帮着敬子把清房间里的卧具换上干净的,敬子一边挂西式蚊帐一边说:“昭男大夫的哥哥刚才在电话里说向你问好。”

“啊?向我?”

“是呀。他说向弓子问好。看戏的时候老夸你,田部先生好像很喜欢你。”

昭男走到走廊上,站在敞开的门外。“是的,哥哥夸弓子说,现在这时候还有这么纯洁的小姐。”说着走进屋里。

“您在那儿呀。”敬子说。

弓子绕到蚊帐后面,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昭男的目光。

昭男好像没有觉察出弓子这个动作的含义,说:“隔着白色蚊帐看弓子,简直跟仙女下凡一样。”

弓子转身走到走廊。敬子对弓子的腼腆羞怯猛然心头一惊,但不动声色地对昭男说:“您休息吧。”

“啊,晚安。”

“明天要早起吗?”

“说不定你们还在睡梦里的时候,我就溜走了。”

“您要这么说,我就不睡,看着您。”

敬子和昭男的目光碰到一起,他们站在蚊帐旁边。

“您好好休息吧。”敬子走出去,从外面轻轻关上门。

枕边是书架,整齐地摆着清平时看的书。从清阅读的书籍中大体可以了解一个学生的思想和苦恼。

昭男抽出一本《日本的儿子们》,躺在床上。这是日本阵亡学生纪念会编辑的两三年前日本各地“大学事件”和学生运动的记录与文章的汇编。

他想随便翻点什么东西,好发困入睡,但事与愿违。他转过身子,拉灭台灯。

一会儿,宁静的黑暗中,他仿佛听见女人悄悄的说话声。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他想。

有呜咽啼哭的声音。

昭男凝神谛听,又不像哭声。

自己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在这女人之家中了阴毒?昭男又翻转身子,这回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走廊上走动。昭男想大概是敬子,要不索性爬起来,告诉她自己睡不着,聊聊天,心里也许会痛快一些。

他睁开眼睛,猛然发现闹钟的夜光针在黑暗中闪烁着荧荧绿光。

昭男拉亮枕边的台灯,对着自己的手表,把闹钟调到六点半叫早。

现在快两点了。

敬子、弓子和朝子的形象在脑海里重叠浮现,难以入眠。

早晨,昭男摸黑摁住闹钟刺耳的铃声,完全醒过来。

房间闷热。昭男打开窗户,家里一片宁静。

其实不用麻烦她们准备早餐,就这样直接上班该多好。

昭男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到盥洗室一看,弓子正在洗脸。

“早安。”

“啊,大夫,您醒过来了……”

弓子抬起头,脸上湿漉漉地挂着水珠,像一朵清晨带露绽开的牵牛花,但由于睡眠不足,花瓣显得发沉。

弓子穿着宽红格睡衣,更加轻盈娇艳,但在客人面前似乎不好意思这副装扮,“我以为您能多休息一会儿……”

“放暑假你也起得这么早。”

“今天算晚的,我喜欢早起。”

弓子往边上一靠,拢起头发,用毛巾擦耳后脖颈。头发里面的肌肤细嫩白净。然后她把新的牙刷和雪花膏交给昭男。

“谢谢。”

“大夫你平时早饭吃面包还是米饭?”

昭男平生第一次这样一起床就和少女见面接触,让她伺候自己。他明白哥哥在电话里让敬子代向弓子问好的含义。哥哥大概希望昭男能和弓子结成一对。

无论是昨夜隔着蚊帐看恍若天仙的弓子,还是今晨羞答答的弓子,对于昭男来说,似乎昳丽旖旎得难以高攀。

“你母亲起得晚吗?”

“嗯,以前晚起,最近也早起。她已经起来了。”弓子边梳头边说。

敬子走到昭男身后。“休息好了吗?”

“噢。”昭男不想说睡不着让她担心。但是,也许自己言不由衷让心里不踏实,便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反问道:“您休息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