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丽贝卡(第48/88页)
柯特兹在1931年拍摄的著名照片:马戏团杂技演员在巴黎蒙帕纳斯车站叠成比萨塔式的椅子上做倒立,就是一个对事实上相当熟悉的变形而做出的戏剧性反转的推断。柯特兹观察到一堆椅子变成摇摇晃晃的梯子,而较之远为平常的是台阶变成椅子、座位和长凳。(任何台阶都可:台阶通往的房子成为露天看台,你可以坐在这里看世界擦身而过。)那么在30年代的照片中出现座位的等级——或是梯子——路边石、台阶、安全煤柱、椅子、摇椅,便是合理的了。
路边石等级最低。走过它你就上街啦。(37)没有路边石或台阶,你就只能蹲着。没东西可坐时,你只能蹲着。那么不可避免地,在大萧条时期,蹲着是最常被拍摄的姿态。在1938年的密苏里州的卡拉瑟斯维尔,拉塞尔·李拍摄了四个农夫蹲在人行道上。他们身后是被超级洗涤剂、双氧水、快而洁堆满的商店橱窗,这些都在他们的购买能力范围之外。不用说,被兰格拍到的男子戴着大萧条期间最破烂的帽子,他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蹲着[22]。在他和坚硬的土地之间什么也没有。另一个阶段就是坐或躺在地上。自此离被葬在土里就只差一小步。
路边石是最低等级的台阶,也是初级类型的椅子——所有的椅子往后折转就会成为摇椅。而摇椅则是共和国的王座,休闲的象征(不管是赢得的还是继承的),约翰·伯杰在另一语境下称之为“静坐的力量”。

29.《麦卡莱斯特监狱的警长》(Sheriff of McAlester),多萝西娅·兰格,俄克拉荷马,1937年
© 承蒙多萝西娅·兰格作品收藏,加利福尼亚奥克兰博物馆惠准
以兰格的警长照片为例——看上去不像出自其手,却的确是她的作品——摄于1937年俄克拉荷马州的麦卡莱斯特监狱外[29]。在照片中,沙恩说观众的注意力结果不可避免地聚焦到警长的腰围。就像在枪套的世界里,有一种通用的尺寸,而事业的上升主要由个人适应工作的能力决定。一般来说,潜在的雇员被要求填表;而警长被期待填充枪套。一旦符合,他们就可以拉起裤管,咀嚼口香糖,只是当警长而已。这不包括:坐在摇椅上——不管椅子是否可摇。在西部,警长由其警徽而被识别;兰格的照片证明警徽已经被一个勉强可摇的椅子所取代。那么问题就产生了:警长是专注于法律还是寻找好的平衡点。这是一个说了算的位置,所有的悬念都被消除——除了椅子的不稳定。很多犯罪行为及严重罪行需要去调查,但从警长的角度,唯一要紧的法则是地心引力。警长宽松的皮套鼓励产生大块头,这也提供基本的压舱保障。重量不够则会往后倾覆;警长的胆量确保他能一直保持稳定。这也并不是说警长仅坐在椅子上,但不管他做什么,总在暗示其生活的主要目标就是坐下来歇一歇。
如果警长角色大部分是举止问题,那么他名义上的职责——人口控制——则主要由生理性情、姿态、教养来表达。换句话说,坐下的能力,本身简直就是权力的形式或地位。1938年,兰格拍摄的密西西比州格林维尔的白发苍苍的庄园主证实了这一点。严格说来,他可能并不拥有一座庄园,但他的确拥有一把摇椅——不是一把会不由自主摇晃的椅子,而是一把专用的摇椅。就其技术来说,兰格镜头里的警长位置不够稳定,可能更危险。警长投入太多保住其位置(他的脚稍有些模糊,仿佛要不断调整平衡)。但水平提高后你就会自由地坐回摇椅上,长出尼采式的胡子,轻抚之,好像几代人积累的财富构成了一种古老知识的形式,一种被继承的智慧的信托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