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丽贝卡(第25/88页)

兰格照片中的手不仅有说服力而且相当简练。也许像其主人那样满是裂痕、污垢,但手却从未受伤或者紧握。人们身着粗布工作服,他们的手有着坚忍求精的气质。《高原妇女》(Woman of the High Plains,1938)有着舞者的姿态。兰格的俄佬(进入加州寻找工作机会的俄克拉荷马州人)通常是以用手抱头告终,但这一近乎绝望的手势也使他们避免沉浸其中。史泰钦的罗丹雕塑照片使思考的经典表述具体化。兰格的照片描述了更为基本、实际和烦累的场景,即斯坦贝克所说的“应对”。她的对象常常处于贫困边缘,但他们从不屈服,总能找到办法走出来并向前进。人们常说苦难使人退化为动物。兰格却证明了一个相反的观点:人们面临的困苦致使简单问题变得难测。贫穷到即使满足最基本的需要——食物、庇护所——都需要经过狡猾的算计。困苦的某种程度,如著名的影像《移民母亲》[90]所展示的——甚至是本能都需要思考是否有采取行动的机会。熟悉的担忧沙尘暴的表情也是无尽又无益的深思。在一个经济极度萧条的年度,打动兰格的却是因匮乏产生的思维过剩,经激化而终遭浪费。正是在这些手中——而非头脑或眼中——思维活动最为鲜明。甚至当心房几乎关闭时,手指仍然躁动不安;当处于被动状态时,它们仍有着不安的宁静之梦,有增无减,永不满足。

在1955年到1956年间的匹兹堡,W. 尤金·史密斯(W. Eugene Smith)拍摄了一个小男孩在墙上按手印[14]。这是一幅可爱的照片,一个无伤大雅又如此永恒的影像以至于将人带回到人类黎明时期在岩洞墙上开始涂抹的时代。稍有些困扰的部分是:由于史密斯同时拍摄了同一个男孩手持一把木剑,另一长棍放在胸前,几乎要被刺穿的样子。第二幅图有着《蝇王》(Lord of Flies)的特性;而第一幅照片则较微妙地令人心绪不宁。很难说这是内在特征或是受其他照片影响的结果。但可以确定的是:正如一座城市或小镇有时和千里之外的另一国家的另一座城市或小镇结为姊妹城市,相隔多年的照片,虽由不同的摄影师带着不同的目的拍摄,也可以紧密相连,但意义却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事实上有时是一幅照片将两座距离遥远的城市突然拉近。史密斯的和詹姆斯·纳彻威的照片将匹兹堡和一个名叫派克的地方联结起来,而一个孩童的游戏变成对屠杀的模仿。

14. 未命名(男孩在墙上按手印),W. 尤金·史密斯,1955年至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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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拍摄上述照片的同年,艾略特·厄威特(Elliott Erwitt)在加州伯克利拍摄了兰格。恰如其分地,她的手在其脸上部分投下阴影,布丁盆发型(和尘暴区相对)在照片中特征明显。她的肘放在餐桌上,双手紧扣仿佛在和自己掰手腕。(14)

所见的我……

——D. H. 劳伦斯(D. H. Lawrence)

一张威廉·格德林拍摄的黛安·阿勃丝的照片;一张艾略特·厄威特拍摄的多萝西娅·兰格的照片……英国批评家吉尔伯特·阿戴尔(Gilbert Adair)写道:“至少对于公众来说,摄影的独特代表性可归结为‘关于由谁拍和拍谁的秩序等级问题’。”马丁·艾米斯(Martin Amis)的《伦敦场地》(London Fields)是有关20世纪90年代伦敦的小说;而王太后的快照首先是关于王太后,其次才和摄影师塞西尔·比顿(Cecil Beaton)有关。因为我认为很难对王太后的照片产生兴趣,正如很难对比顿的其他作品感兴趣一样,否则我乐意举出不同的例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