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2/5页)

她安慰她父亲,这比安慰她自己还容易些。她说,尽管他来了以后,客人的数目肯定是九个,可是,他素来沉默寡言,不会多添多少噪音。事实上,她认为,他神情严肃,又不大愿意说话,让他坐在她对面,而不是他哥哥坐在她对面,这样替代是可悲的。

这件事对伍德豪斯先生比对爱玛更加有利。约翰·奈特利来了;可是威斯顿先生却出乎意料地被叫到城里去,那天只好缺席了。他有可能在晚上来,但是肯定不能来吃饭。伍德豪斯先生这就放下了心。见他这样,再加上两个小男孩来了,她的姐夫又怀着哲学家的镇静倾听他自己的命运,甚至连爱玛心头最大的烦恼也烟消云散了。

这一天来到了,客人也都准时到齐了。约翰·奈特利先生似乎很早就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在等吃饭的时候,他没把他哥哥拉到窗口去,而是在跟菲尔费克斯小姐说话。埃尔顿太太尽花边和珠宝的可能把自己打扮得华美,他默默地瞅着她——只想看个够,让他可以回去讲给伊莎贝拉听——可是菲尔费克斯小姐却是个老相识,又是个文静的姑娘,他可以跟她谈谈。吃早饭以前,他带着他的两个小男孩出去散步,回来时碰到过她,那会儿天刚开始下雨。就这个话题说上几句客气的关心话还是很自然的,于是他说:

“我想你今天早上没走远吧,菲尔费克斯小姐,要不然,你一定让雨淋湿了。我们差点儿没来得及赶回家。我想你是立即就回家的吧。”

“我只去了邮局,”她说,“雨没下大我就到家啦。那是我每天必办的事。我在这儿的时候,总是由我去取信。这省掉了麻烦,而且又可以让我出去走走。吃早饭前散一会儿步对我有好处。”

“我想,在雨里散步并没什么好处。”

“那当然;可是我出去的时候根本没下雨。”

约翰·奈特利先生微微一笑,答道:

“那就是说,你是故意去散步的,因为,我有幸遇到你的时候,你离家还不到六码;亨利和约翰那会儿早已看到了雨点,而且雨点多得叫他们数都数不过来。在我们一生中的某个时期,邮局确实有很大的魅力。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开始觉得,信是永远不值得冒雨去取的了。”

她脸上微微泛起一阵红晕,然后这样回答:

“我可不能指望有你那样的处境,亲人们都在身边,所以我想光是年老还不至于使我对信件漠不关心。”

“漠不关心!啊,不——我从没想到过你会变得漠不关心。信件并不是漠不关心的事;而一般说来,真该受到诅咒。”

“你说的是业务上的信件吧;我说的可是表示友谊的信件。”

“我常常认为,两种信件当中,表示友谊的信件更不好,”他冷冷地回答。“你知道,业务上的还能挣点儿钱来,可是表示友谊的几乎却永远也挣不到。”

“啊!你这是在说笑话。约翰·奈特利先生为人我太了解了——我肯定,友谊之可贵,他是跟任何人一样地懂得的。信件对你,无足轻重,不像我看得那么重,这我不难相信;可是,所以有这个不同,并不是因为你比我大了十岁;不是年龄不同,而是处境不同。你最亲的亲人一向都在你身边,而我呢,却也许永远都不能跟亲人再在一起。所以说,除非我活到任何感情都没有了的那个年纪,否则的话,我想,即使在比今天更坏的天气里,邮局还是有力量把我吸引出去的。”

“我刚才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岁的增长,你会慢慢改变的,”约翰·奈特利说,“我意思是指时间往往会带来处境的改变。我想一个因素中就包含着另一个因素。一般说来,对于不是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时间是会使他们之间的感情淡漠下去,一般都是这样——可是,我所想的你的改变,并不是这个。作为一个老朋友,菲尔费克斯小姐,你总会允许我有这样的希望吧,那就是,十年以后,你也会跟我一样,同那么多亲人团聚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