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第9/10页)

我终于明白麦医生的话了,但我脑子木木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窗外一群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间飞跳,追逐着一只嘴里叼着一小根小谷穗的同伴。另外一只麻雀的腿上拴着一根黄线,跌跌撞撞地飞不平稳。我站起来,感谢麦医生说了实话。他把烟头掐死在窗台上的一个烟灰缸里,说:“别担心,我会特别照顾你女婿的。”

我下楼到保文的房间里找贝娜回去。保文情绪不错,满脸喜滋滋的样子。看来他们俩在一起待得挺开心。他对我说:“如果我不能很快出院,你们也不用太费心思把我弄回去。他们不会让我在这儿待一辈子的。”

“我看看情况再说吧。”

我心里恼火得要命。如果麦医生的话是真的,那我可就帮不了保文了。如果同性恋不是病,他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有病,而且还想办法治愈呢?难道他是在假装吗?好像不太可能。

自从这次看望了丈夫之后,贝娜就开始忙着收十家里的房间。她买了两只嫩嫩的公鸭子,准备做保文最喜欢吃的醉鸭。看到这些我心里沉甸甸的。我很想让他回家过年,可是他的毛病如果改不掉,我又拿不准会出什么事。我不敢把这些想法告诉任何人,对我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老伴更是不曾透露一星半点。因为她那张破嘴,现在全厂都知道贝娜还是个处女,还有人给贝娜起了个外号:原装新娘。

这阵子我心里乱极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都说同性恋是种病,只有麦医生说那是天生的。我又不能把麦医生的话说给别人听,好让他们给我出出主意。厂领导们如果知道同性恋没有救,还不跟我算账?我们厂已经在保文身上花了三千多块钱了。我只有不停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如果同性恋是一种正常现象,那为啥还要有男人和女人呢?为啥不能两个男人结婚生个孩子?为啥老天爷不给男人身上也戳个洞呢?这些疑问让我烦透了。我真希望能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医生再帮我确认一下保文的情况,真希望能找一个见多识广、坦诚贴心的朋友谈一谈。

还没等我决定如何处理保文的事情,苗科长从公安局打来了电话。那天正好是过年前的第五天。他告诉我,保文又重复了他的犯罪行为。公安局的人已经把他从精神病院提出来,送往汤原县的监狱。苗科长说:“这次他可是真的干了。”

“不可能!”我叫起来。

“我们有人证、物证,他自己也供认不讳。”

“喔。”我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必须马上收监。”

“您肯定他不是阴阳人吗?”我心里还有最后一线希望。

苗科长干笑了一声,说:“他不是。我们已经给他做了体检。生理上他是个男人,不但正常而且健康。很明显这是思想问题,是一种道德败坏的病态,就像抽大烟一样。”

我放下电话,感到头晕目眩,心里骂保文彻底把自己毁了。苗科长告诉我,他和护士龙福海之间发生了不正当关系。龙福海每次给他打饭的时候都给他双份的鱼和肉。保文还把贝娜给他织的毛裤拆了,给龙护士织了一件羊毛套衫。有天晚上,他们两人搂抱着躺在护士值班室里,正巧一个上了年纪的清洁工在楼道里走过咳嗽了两声。龙福海吓坏了,认为老清洁工一定是看见了他们干的事情。一连几天,不管保文如何劝说他不要疑神疑鬼,龙福海就是认定精神病院的领导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他责骂保文把他引上邪路。他说,那个老清洁工每次见到他都不怀好意地冲他笑。后来,龙福海终于到院领导那里做了彻底的坦白交代。保文被判了三年半的有期徒刑,而龙护士只被停职反省。如果他今后工作更加卖力,能更严格地进行自我批评,他兴许还能保住现在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