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难寻(第5/7页)

余导演说:“我们把这头虎杀了,就用它的皮怎么样?”

“这样兴许能行。”在电视剧里演一个贪官的老闵说。

制片主任老冯担心沪平能否再次参加重拍。余导演劝他不要担心:“这不应该有问题。要是他连一只死老虎都对付不了,他还算个男人吗?”

大家听了哄笑起来。

接下来就是讨论具体细节。老虎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动物,我们要杀虎可能会有麻烦。余导演叫我们不用担心,他有个朋友在市政府里工作,可以找他想办法。

老闵答应拍摄的时候披上虎皮装扮假老虎。他最喜欢玩这样的把戏。

两天以后,领导批准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找了一个民兵,用半自动步枪打死老虎。我们跟他说千万不要射击老虎的头部,所以他是朝老虎的肚子开的枪。他一共打了六发子弹,但是老虎就是不死—它蹲坐着,大口喘着气,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流到老虎的前腿上。它的眼睛半闭着,好像睡着了一样。直到它最后倒下去,人们还是等了半天才敢打开笼子。

为了不让黑市上的小贩从中得利,我们把死老虎卖给了国营的红箭制药厂。厂家付给我们四千八百元,比我们当初买活老虎的价格还略高一些。卖掉老虎的当天晚上,我们接到了制药厂厂长打来的电话,抱怨说老虎的一条后腿不见了。我们向他保证说,死老虎被抬上车往制药厂送的时候还是四肢俱全的,很显然有人在路上砍掉一条后腿去剥虎骨。虎骨在中药里是值钱的药材,经常用来强身健体,祛风去疼,还可以治疗心悸惊风。不管我们怎么解释,制药厂还是拒绝付全价,除非我们能送还那只虎腿。我们上哪儿去找啊?老冯把唾沫都说干了还是没有用。最后双方同意减掉五百块钱了事。

动员沪平重新拍摄打虎的场面倒没费啥工夫。他一听说是打假老虎,立刻兴奋得恨不能马上就出发。他大声宣告:“我还是打虎英雄。我要揍扁了它!”

因为这次的拍摄可以重复进行,所以我们也没有多少准备工作要做。一辆卡车就把我们连人带物都拉走了。老闵和一个女演员坐在驾驶室里,因为她对粉尘过敏,所以戴了个大口罩。沪平一路上冲我们做鬼脸,故意咬牙切齿,从鼻子里发出“咝咝”的声音。他的眼睛里闪着凶光,让我觉得阴森森的,不敢看他。

到了外景地下车之后,沪平开始恶狠狠地盯着老闵,脸上一副不共戴天的表情。我看了心里很难过—沪平过去是多么和善的人啊,又懂礼貌又会体贴人,要不姑娘们咋会叫他“王子”呢。

老闵突然改了主意,不装扮假老虎了。余导演和老冯劝了他半天,可是怎么说都没用。老闵说:“他寻思他是个真正的打虎英雄,想咋整治我都行。做梦,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求求你了,他绝对不会伤着你的。”余导演就差给他跪下了。

“你们看见他那双眼睛没有?我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可不想叫他给打死。”

老冯实在没辙了,只好冲我们大家喊:“谁愿意演老虎?”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只蚂蚱鼓动着白色的翅膀,发出“嘟嘟”的鸣叫。一会儿,从远处山上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采石场的工人在炸花岗石。

余导演看没人吱声,又加了一句:“这是咋的了?很好玩的,机会难得啊。”还是没人说话,他接着说,“谁要是愿意,我请他吃八个碗的酒席。”

“在哪儿请啊?”司机小窦问。

“四海园。”

“你说话算数?”

“骗你是孙子。”

“那好,我试试。我可从来没演过电影啊。”

“你知道武松打虎的故事不?”

“知道。”

“你就想象自己是一只让武松骑着打的老虎,这儿爬爬,那儿滚两下。一定记住要摇晃脑袋,直到我喊‘死’,然后你就开始慢慢地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