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难寻(第7/7页)

司机小窦和沪平还都在医院里躺着。领导指派我代表剧组其他成员每个星期到医院里看他们一次。医生说小窦的脑震荡快好了,不久可以出院。但是沪平的情况不太好。医院决定一旦精神病院有床位就把他转过去。

昨天,我吃过午饭后又去医院探视,手里提着一网兜红玉苹果。我在医院的病人娱乐室找到了小窦。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摆弄一盘象棋。他的气色不错,上嘴唇缝合的伤口好像还没好利索,他只要张嘴就感到疼。

“小窦,今天觉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多谢你来看我。”他的嗓音比从前好听了许多,好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头还疼吗?”

“有时候嗡嗡的像个马蜂窝。到了夜里太阳穴就开始疼。”

“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别的不指望,只要还能开汽车就行。”

我听了非常同情他。小窦还不知道另外一个司机刚刚带了个徒弟,早晚是要取代他的。虽然来之前领导吩咐只能给小窦一半的苹果,另一半给沪平,我却把所有苹果都留给了他。小窦是个单身汉,在木基市也没有家人。沪平在城里还有两个姐姐。

沪平坐在他的病房里。他外表看起来没有问题,可是那种王子的风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刚练完武术回来,还在喘着粗气。他用一条肮脏的白手巾擦擦脸。他的手背上斑斑点点地散布着伤疤、疮痂、裂口,肯定是击沙袋留下的印记。我告诉他,剧组收到写给他的三百多封观众来信,但是没有透露这些信大部分都是年轻妇女和女孩子写来的。其中还有人给他寄来了糖果、巧克力、葡萄干、书、钢笔、漂亮的日记本,甚至还有她们自己的照片。我真不明白,为啥一个人都快成废物了,可他在公众眼里却越来越有光彩。

沪平像个傻子一样冲我笑笑:“这么说观众仍然认为我是一个打虎英雄?”

“那当然。”我说完赶忙把头转到别处。双层玻璃的窗户外面,积雪的院子显得空荡荡的。几个孩子在堆雪人,雪人的脖子上围了一条橘黄色的头巾。孩子们的嘴里喷着热气,叽叽喳喳得像麻雀。他们敞开着棉袄的扣子,无忧无虑地嬉闹着。

沪平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又咧嘴笑了。“这个不假。”他说,“我是打虎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