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难寻(第4/7页)
余导演走过去给沪平下达拍摄提示:“要头脑清醒。你听到我喊‘骑虎!’立刻就跨到老虎背上去。你先骑一会儿,然后再按虎头。只要老虎还在动弹,你就可劲打它的脑袋。”
“明白了。”沪平点着头,盯着笼子里的老虎。远处的山坡上有几头母牛在啃草。西风偶尔吹来它们“哞哞”的叫声。
老虎被放出来了。它威风凛凛地踏着虎步,在铁笼四周转了一遭,又冲人们挑衅地张开血盆大口。它开始定睛看着远处的母牛。
“开始!”余导演喊。
沪平刚要往老虎身边凑过去,老虎咆哮一声朝他扑过来。我们的打虎英雄好像愣住了。他停住脚步,举起哨棒,但是老虎已经抓住他,一只虎掌搭在他肩膀上。沪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扔掉武器转身向我们跑过来。老虎紧跟在后面,可能是因为在笼子里关久了,追赶的速度不够快。我们立刻四散逃命,摄影师也扔下机器拔腿就跑。沪平跳起来抓住了一根榆树杈,三爬两爬上了树。老虎蹿起来撕掉了他左脚上的皮靴,他的白袜子上立刻浸出一块血迹。
“救命啊!”他一边往高处爬,一边拼命叫喊。老虎在树下转着圈子,不时冲树上发出咆哮。
“快,快打麻醉针!”余导演叫着。
驯兽师马上又发射出一枚麻醉针,击中了老虎的肩头。它很快摇晃起来,在榆树下歪歪扭扭地迈着步。
沪平在树上高喊救命,我们顾不上理他,紧张地注视着越走越慢的老虎。沪平这家伙真他妈的稀松。
老虎倒下了。余导演怒火冲天,不住地大骂沪平浑蛋。两个驯兽师一声不响地把虎笼抬到一动不动的老虎旁边。
“真是个废物!”余导演骂着。
卫生员冲着沪平招招手,说:“下来吧,我给你包包脚。”
“不。”
“老虎已经走了。”一个女同志对他说。
“救救我!”他嚷着。
“老虎已经吃不了你了。”
“快开枪打老虎啊!”
不管我们说多少好话,他就是不肯从树上下来。他蹲在树枝上哭得像个孩子,裤裆也湿了一大片。
我们总不能这样等他。老冯气得脸涨得通红,表情阴沉地吩咐身边的一个人:“去,射他一针,药量不要太强。”
驯兽师从五米开外射了一针,打中了沪平的屁股。
“嗷!”他叫唤着。
几个男同志围在树下准备接住他,但是他并没有一头栽下来。麻醉药刚开始起作用,他就抱住树干,慢慢地往下滑。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的胳膊和腿,把他抬走了。
其中一个人说:“哎哟,他浑身好烫啊。一定是在发烧。”
“他妈的,真臊!”另一个说。
我们的英雄变成了狗熊,现在我们可怎么办呢?我们总算认识到了:老虎实在太危险,谁也降伏不了它。有人出主意要把老虎骟了,这样它就会驯服一点。我们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甚至跟一个骟猪的人谈了,但是他不相信麻醉药的效力,非要把老虎捆起来才肯给它下刀子。菁华中药房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们要骟老虎,派了一个上年纪的药剂师傅要来买老虎的那对卵蛋。这位老师傅说,这两个虎蛋可是好东西,专治阳痿和早泄。用他的话说:“男人吃了这玩意儿就长了虎威,有使不完的劲。”
最终我们意识到:我们的问题是打虎的人,而不是老虎,于是决定不给老虎去势。如果找不到一个外貌像沪平的演员,我们就是有一只驯良的老虎也无济于事。又有人提议找人披一张虎皮装成老虎,这样我们可以重拍打虎的后半段戏—让演员去打一只假老虎。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是我还是不敢完全放心。作为场记,我的工作是要确保每天摄像机拍摄的所有细节都要和上一次的拍摄完全吻合。我们找来的那张虎皮的花纹颜色同以前真老虎的虎皮肯定不会一样。我说完这个疑虑之后,大家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