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寻觅中国历史(第10/23页)

“难老泉”,光听名字就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不必看见,就仿佛已在眼前了。那喷涌的水源,那长流的碧波,永远是活泼泼的、青春常在的。王勃在《滕王阁序》里慨叹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相比之下,这难老泉实在值得叫人赞赏羡慕。而如今人们再到难老泉,已看不到汩汩而出的泉水了。据了解,这是山西省长期以来超量开采地下水和煤炭资源造成的结果。山西唯一能逮到救命的资源就是煤——黑色的黄金,所以山西的天空常飘着煤屑,透出一种雾蒙蒙的、凄凉的美;山西人的脸上粘着煤灰,灰色的沧桑写在眼底眉梢。可山西的灾难也来自于煤,一眼眼的煤坑,虽能挖出黑金,淘出生活,但也能埋葬生命,还严重威胁着水资源。据生活在晋祠附近的老百姓说,50年代,难老泉的水还很多,人站进去,几乎没顶。自80年代以来,水就越来越少,难老泉现在终于“老”了。

山无水而不灵,土无水而不沃。山西的水给人以清新,山西的山则给人一种孤寂苍凉之感,犹如英雄落寞的姿态站立着。它们多半是石山,呈现出光秃秃的、真实的强韧来。山上没有葱茏的树林,没有缤纷的山花,没有蒸腾着的霞蔚,它的美来源于一种最干净、最原始、最震撼,也是最寂寞的美。当然山西也有另一种山,呈现出一种博大情怀,葱郁的,有着些许灵秀气质的山。雄伟挺拔的“北岳”恒山,山峦起伏重叠,昔人以“恒山如行”来概括它的气势。陡峭的北坡遍布莽莽苍苍的松树林,南坡则有众多古代帝王为祭祀北岳修建的庙宇道观。恒山十八景,却已沉寂在渐行渐远的历史烽火里。说起恒山当然少不了提到经历千年风雨甚至地震,迄今却依然牢牢地紧贴在峭壁上的悬空寺,它就建在恒山脚下的悬崖上,或者说像是粘贴的悬崖上似的,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在山西山中更为著名的恐怕要数佛教圣地五台山了。它由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的五座山峰组成,海拔在3000米上下,素有“华北屋脊”之称。五峰顶部平坦,如垒似台,故称五台山。五台各有特色,东台望海峰,西台挂月峰,南台锦秀峰,北台叶斗峰,中台翠岩峰。五台山古刹梵宇星罗棋布于林荫之中,山涧之旁。泉流潺潺,钟声悠悠,青山绿水,风景秀丽,身临其境如登梵宇仙山。五台山地势高兀,夏无怒暑,即便是盛夏时节也清凉如秋。是名副其实的“清凉世界”。

山西的山其实不仅仅是以山的面貌出现,它更内蕴了历史、文化及传奇。精卫填海的长子发鸠山、神龙尝百草的长治老顶山,因春秋介子推携母归隐被焚于此而闻名于世二千余年的绵山;有小五台之称的芦芽山、灵空山、太行山……山是山西的命脉,山是山西的屏障,山是山西的奇迹,山也是山西人走不出来的根本。因为山的性格就是山西人的性格。

土生土长的山西人有山一样博大的胸怀与抱负,也有山一样的顽固与沉着。他们习惯于沉浸在旧时的骄傲与繁荣里。他们会告诉你人类祖先舜禹曾长在这片土地;告诉你晋代是怎样的繁华一世;告诉你狄仁杰是山西出来的宰相;告诉你曾经的李世民是如何雄威绝决地创造出一个令世人惊异的天地;告诉你武则天的绝世风华也算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连一个小小的上官婉儿也一再在轻愁里释放武后的特有气质;而在以后让山西人真正扬眉吐气的则是富贾天下的晋商。追寻许久,我发现从晋商里面很难找到一个有代表性的人物。比方“徽商”有胡雪岩;南方商人有虞洽卿,甚至于《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与其说晋商留下来的是一个个豪门巨族,不如说晋商是一个群体,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个群体的兴盛与衰落在长时间的历史中,已经显得不是那么太重要了,重要的是,由这个群体形成的商业传统和理财观念,是一股强劲的力量,矗立于今天每一个山西人的人生背景之上。余秋雨先生在《关于友情》中阐述过“一切吞食个体自由的组合必然导致大规模的自相残杀,这就不难理解,历史上绝大多数高竖友情旗幡的帮派,最终都成了友情的不毛之地,甚至血迹斑斑,荒冢丛丛。”而晋商正是悟透了这一点,才得以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