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犬(第8/9页)
多美痛得说不出话,礼子慌忙扶起她。
“你还好吗?”
“别管我,快捡起钞票,否则会湿掉。”
多美按着下腹,与礼子一起捡钞票。她们将浸湿的百元钞票一一压上棋子,放在檐廊晾干。多美替礼子倒茶,一边问起她与门仓的纠葛。礼子似乎是个好女人,客气地说什么都不肯进屋,斜坐在檐廊边啜饮茶水。
“那么,你不会把孩子给他?”
“养不起的话或许另当别论,否则,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送给别人。我已经叫我先生回绝了。”
“你先生开不了口。”
礼子对仙吉与多美的事很清楚,大概是门仓在“巴达维亚”说过。
“说到水田太太时,门仓先生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就像小男生把珍藏的糖果含在嘴里滚来滚去似的说话。”
为了晾干的整沓百元钞票要不要还,两个女人又争执了半天,但这次不是带有火药味的争执。最后,决定由礼子亲手把钱还给门仓,而多美发现自己的毛织衣服破了,膝盖也有擦伤。
那晚,门仓登门道歉。
他郑重地跪在多美面前说:“做梦也没想到,那丫头会跑来找嫂子算账。”“事情过去就算了。”多美投降似的说。
“怎么能这么爽快地原谅她。”
门仓的语气听来不服。仙吉说:“你很错愕吧。如果没有更愤怒地骂你,就感觉很没劲吧。”
仙吉说得一针见血,门仓罕有地心慌意乱。为了女人的事被多美责备或给予意见时,门仓看起来很幸福。替门仓撑腰,或与多美一起谴责门仓太无赖的仙吉,看起来也同样高兴。这种乐趣,如此轻易画上句点太可惜了。就算不提那个,这三年来他也一直在等待这种乐趣。
老实说,多美并没有那么气愤,她甚至对礼子有种亲近感。
“上次来的人,看起来还不错嘛。”
“她就是太倔强。”
门仓羞愧地抓抓头。仙吉摆出和事佬的面孔,
“如果太软弱,也当不了职业妇女吧。”
咖啡厅的女服务生也算是职业妇女吗?多美不禁笑了一下。仿佛是被她的笑容激励,门仓又重提小孩的话题。
“我会好好抚养的。不管怎样都会让她一辈子不愁吃穿,不,极尽奢华……”
“那可不行。就算姓氏不同,和聪子终究还是姊妹。如果贫富差距太大,双方都会很可怜。”
“如果贫富差太多不妥的话,我会让双方一样。喂,水田。”
被门仓的眼神催促,仙吉漫声沉吟。
多美怀疑呻吟的是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搐、扭绞、沸腾着。她刚才本来已按捺住的东西,再次濒临爆发。她必须赶紧将对话告一段落,去一趟洗手间。
“门仓先生,唯独那件事我……”
多美仿佛堤防溃决,热流溢出。剧烈的痛楚令她讲不下去。
仙吉讶异地看着把话吞回去的多美。“喂,你怎么了?”
是那种心情很好的悠哉语调。
“你到底怎么了?”
“不好意思,请你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
“喂!”
“我站不起来了。把灯关掉,老公,你也出去。”
多美捂着肚子,弯腰不起。她已满脸冷汗。
聪子抱着装苹果的纸袋,一路跑回来。家里的水果吃完了,所以派她出门采买。多美指定的蔬果店已早早打烊,她只好一路跑到大马路上的别家去买。每次门仓来访,连自己都好像心头亮起明灯。再加上,在水果店听到的消息也令聪子激动不已。
她正要进门时,抬头一看,木莲的花蕾已盛开,垂落一枚暗紫色的花瓣,看似狗舌头。她拉开玄关门,忍不住大喊:“你们听说了吗?忠犬八公死掉了!听说是今早,在车站旁断气的。那只狗,据说今年十三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