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犬(第2/9页)
“对呀。进到屋里一看,火盆已生了火,榻榻米上排放着坐垫,洗澡水烧得正热。他就是想看我们吃惊的神情。”仙吉像在说自己的事迹般得意扬扬。
“难怪门仓先生不到车站接我们。”多美也应声附和,但门仓并未出现。
仙吉的手一碰到玄关门,门就滑开了。
屋内正如仙吉所言。
崭新的榻榻米。才刚重新贴过、仿佛还散发糨糊味的纸拉门内,放着燃烧炭火的瓷火盆。铁壶架在火上,泡茶的用具一应俱全。炭盆里有木炭,房间角落里堆着新坐垫。
仙吉凝视着壁龛里放的竹篮。鲷鱼、龙虾、海螺排放在竹叶上,旁边是挂着“祝贺升职”贺卡的一升装酒瓶。
“他的字还是这么丑。看来唯有在写字方面我略胜一筹。”仙吉像鼻塞般闷声发笑。
多美打开壁橱,开口发话:“老公,你看被子是绢布做的。”
“只是在托运行李送来前暂时凑和用的被子,用租的不就好了?干吗这么浪费钱?”
壁橱的下层,连包了枕套的枕头与睡衣都有。
房子的格局也无可挑剔。
起居室三坪(2)、客厅四坪,接着是夫妻的卧室三坪。靠近厕所、玄关旁那间两坪多的房间里准备了烟灰缸,大概是要当作初太郎的房间。门仓知道老父亲与儿子关系不佳,彼此连话都不说,因此特意把他的房间与夫妇俩的房间隔开。二楼有一间两坪多的房间,以及一坪半的储藏室兼房间。两坪多的房间里,还在小花瓶里插了桃花,像要强调这是聪子的房间。
浴室的玻璃被蒸气熏得模糊。
仙吉掀开浴缸的盖子,衣服没脱就伸手进去,就此不动。连聪子也很清楚,他不只是在试水温。
厨房里,多美已打开米缸。里面装满了白米,还放了量杯。多美掬起白米,任由米粒滑落。
“妈,高松的米和东京的米不一样吗?”
聪子问母亲,但多美或许是没听见,并未回答。多美看起来很美。坐了一整天的船与火车,她的头发和衣服都乱了。加上或许是因为油烟,脖颈一带看起来也有点脏。即使如此,她还是很美。过去,聪子从未感到母亲特别美丽。多美的体形娇小,唯一的优点是皮肤白净,五官却长得很普通。
她动不动就生气,仙吉形容她每次一生气,就会“露出像小学一年级孩子赛跑的表情,明明都这把年纪了”。聪子喜欢母亲那时候的面孔,但是她从未将母亲当作女人来观察,评断过美丑。把米粒掬起又撒落的母亲,眼下的卧蚕比平时更鼓,还微微泛红。骤哭骤笑、情绪激动时,母亲的眼睛就会变成这样。聪子想,母亲是为门仓叔叔的细心周到而喜悦吧。直到又过了一阵子,她才发觉原来还有另一个缘故。
“巴达维亚”是目黑车站前的咖啡厅(3)。
门仓正在店内深处的卡座抽烟。还不到开门营业的时间,四五个女服务生正在画眉毛或者吃外卖送来的拉面。
据说这里本来是卖榻榻米的店,的确,门口虽有霓虹灯及彩色玻璃努力展现妖艳,可是到白天就原形毕露,有种在睡午觉似的随意,门仓经常来店里报到。在白金三光町替仙吉租房子的理由之一,也是因为离这间“巴达维亚”很近。
要是再早半个月就好了,门仓觉得很遗憾。至少提前十天也好,若是仙吉一家能早点来东京,就可以摆出雏人偶装饰。聪子没有雏人偶,她以前只拥有过可以放在掌心的内里雏(4)。“你就这么一个女儿耶。”门仓如此责问仙吉。
“我的工作经常调职。难道要扛着四五层高的雏人偶搬家吗?”
仙吉一家的搬家费用由公司包办,一丝不苟的仙吉考虑到公司的负担,为了每三年左右的搬家工程,尽量不增加家具。
一家四口走进无人的屋内,客厅有摆放雏人偶的层架与红地毯。门仓故意不露面,想象他们惊喜交加的表情,乐趣也变成双倍甚至三倍了。但门仓还是有点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