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爷爷奶奶(第8/12页)
那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用这个世界的文字进行描写就像用方块字堆砌浮雕,把一座建筑还原为图纸,描来描去框立起一道透明的墙,千万色彩从笔画中倾泻在地,遗失在词句之外。
十七号夜里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猜想那个世界应该是用音乐语言描绘的。我们认为电子音乐具有指令性,是大脑可以翻译的一种语言,当我们听电子音乐时深感到受其召唤和支配,举手摇头,翩翩起舞。那是一种灵魂语言,我们的灵魂都被它嗅出,在那个世界遨游;那个世界根据音乐变化而变化,而成形,而广大,而绚丽,怎么能不说这是一种精心描绘呢?
我们建议一个朋友做这个工作,翻译电子语言。他在电子音乐方面表现得像一个天才,从来没受过音乐教育,有一天晚上初次上来闭着眼睛把碟打得像一个大师,其嗅人灵魂的能力超过世界上所有难拨万的打碟师。我们中有两个音乐学院出来的,一个弹过十七年钢琴,剪过六年片子,和一个澳大利亚缔结好过两年自己也打过两年碟的姑娘;一个是资深电影录音师,都当场拧巴了。
当天晚上我们还商议成立一个公司,签掉这个朋友做艺人,他的名字音译成英文叫“我们赢了”,天生就是一个大牌缔结的名字。
早晨出来外面下倾盆大雨,整个北京显得很奇怪,圆猫在车里一阵阵魂飞魄散。
2003年9月20日星期六
今天脑子里像一个空脸盆。
你小时候有一个本领,进一个都是人的屋子,立刻就知道谁是老大,对这个人笑脸相迎。这是我的遗传。
2003年9月24日星期三
扩张血管和阻断神经一起用就是禅定,扩张是禅,阻断是定。很有意思的神经阻断现象,手腕完全不受控制,随音乐翻飞——马部讲话“像打折扇”,嘴里正常聊天,头和肢体齐脖子断开了,各行其是。
一点体力储备都没有,极度扩张一次几天缓不过来。亢奋之后反应还是极度消沉,心情失去了刻度,整个人生没有意义,人类没有意义,只是一些牵挂和虚拟的处境。知道人为什么自杀了,不是渴望死摆脱生,而是生死无门槛,在同一时间里空间里,待在哪边都无所谓,不能区别两边,互为延长,像阴霾的午后和晴朗的夜晚。轻视活不道德吗?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也无所谓道德了,显然道德是人群中的游戏规则。我的人群只有四个女的,你们占据着我的感情,是我唯一活着的部分。
你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我们都不在了的时候好陪伴你。
爷爷和大大在的时候我和他们很疏远,他们走了我很孤单。
不想写了,情绪太灰了。
2003年9月28日星期日
我要驾驭自己的幻觉。用扩张打底儿,就等于在幻觉上加一个客观注视,如果能腾出手,就能看着幻觉写。有很多世界彼此交叉。我今天跟装节讲,你见没见过另外一个世界存在,装节讲见过。我和他握手说,那我们都是那个世界的见证人了。有一个世界,不服从地球证明的物理定律,不服从人类的伦理道德,不服从全部人类知识。这个世界是用声音描绘的。我怀疑它有意志,因为它在展现自身的同时捎带着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男人描绘成女人,他有错误。他还在叠化这两个世界的同时,为此时此刻虚构了几个人物。
思想不但变成形象,还构成情节,构成戏剧性,认得出它们。
声音是古老的东西,从永恒传向永恒,经过人间成为音乐,一小部分有返祖现象的人听得懂。他们使用这电子碰撞发出的摩擦声描绘那个世界,要接收它需要用化学的方法,要经过这样的程序,才能调到波段,接收由声音细细描绘的图像。用悦耳的声音传达信息是全宇宙的交流方式。神经已经因为要适应人的艰苦生活迟钝了,被训练得只会对人世发生反应,大部分内存被忽略,必须刺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