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名家名作与个性阅读(第11/30页)

叙述着那里的人怎样「一口气走到纽伯利,在那里大吃一顿,再回来参加宴会,接着又是吃夜宵,这样才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和欢乐」。对于乡间习俗,她不仅仅是嘴上表示赞赏——她不仅接受,而且深信不疑。虽然当她描写像艾德蒙·贝特兰这样一个牧师或者一个水手时,由于他们的职业崇高,她似乎不得不稍稍收敛一下自己爱嘲讽的天性,只能作一番平铺直叙的描述或者泛泛地加以称颂,但这是例外。一般说来,她的态度总让人想起一个不知名的夫人所说的那句话:「她是个一声不响、却专爱写别人的女才子,真可怕!」

简·奥斯汀

确实,简·奥斯汀既不想匡正什么错误,也不想消除什么弊端,只是想把人们的嘴脸写出来——这当然很可怕。她写出了一个又一个愚不可及的人、自命不凡的人和俗不可耐的人,如柯林斯先生、瓦尔特·艾略特爵士和班乃特太太等。她用极其辛辣的语言,勾画出他们的形象,并让他们凝固而永存。她从不奢谈慈悲或者宽宥。她写了裘丽亚·贝特兰和玛丽亚·贝特兰这两个人物,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然而那个贝特兰太太却永远「坐在那里,不断喊叫着帕格,不让他到花坛那边去」。对人物的赏罚,她的态度是坚决的,而且很公正,如格兰特博士,他一开始就喜欢吃嫩鹅肉,结果呢,「由于一星期连赴三次盛宴而中风」。我们有时会觉得,简·奥斯汀笔下的那些人物,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让她嘲弄的,而她又将此视为最大的快乐。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满意,所以丝毫也不想改动自己笔下的人物,不想改动那个世界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因为她觉得,唯有这样才妙不可言,才有悦人之处。

当然,我们也不想改动它。因为,即便我们出于自尊或者义愤而想去匡正一个充满恶意、充满卑劣和愚蠢行为的世界,那也只是一时冲动,实际上是根本做不到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是15岁的女孩就知道、成年女人更能加以证实的事情。此时此刻,贝特兰太太仍然在阻止帕格到花坛那边去,仍然不愿意派恰普曼去帮助范妮小姐。简·奥斯汀目光深邃,知道这一切不可改变,所以她的嘲讽也是恰如其分的——这一点,我们很容易忽略——她从不有意暗示我们,好像她要使我们思考并从中领悟到什么似的。她只是让我们觉得好笑,并从中奇妙地感受到一种喜悦。是美感,使她笔下的蠢人也显得光彩夺目。

这种玄妙的才能往往含有诸多极不相同的成分,而只有凭借某种特殊的天分,才有可能把这些成分聚合在一起。简·奥斯汀不仅才智过人,同时还有成熟的判断力。在她笔下,蠢人之所以是蠢人,势利小人之所以是势利小人,就是因为他们偏离了她所认定的精神健全和神智正常的范围——她在使我们发笑的同时,也把这一点明白无误地传达给了我们。没有哪个小说家能像她一样充分利用自己敏锐的感觉来塑造各不相同的人物;然而,她又能以健全的心灵、准确的判断力和严格的道德标准,揭示出种种偏离仁慈、诚实和真挚的现象,而仁慈、诚实和真挚,恰恰是英国文学中最受重视的主题。譬如,当她要写出玛丽·克劳福那种善恶相杂的性格特点时,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她让玛丽·克劳福喋喋不休地说她反对当教士,说她赞成做一个「从男爵」,每年有100英镑收入;虽然她谈得滔滔不绝,兴致勃勃,但由于简·奥斯汀时不时地插人一些语气从容、寓意诙谐的评论,玛丽·克劳福的唠唠叨叨便一下子显得既可笑又无聊了。正因为如此,她的场景描写不仅具有深度和美感,而且往往还很复杂。她通过诸如此类的对比,不仅让人感受到某种艺术美,甚至还给人以庄严之感——像这种手法,理应引起我们的注意,因为它是简·奥斯汀小说艺术的有机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