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转门(第8/19页)

他站起来。“我必须回去了。感谢你们的晚餐还有刚才精彩的一幕,贡戈。”

“你找得到车站吗?”

“当然能。”

“晚安,赫夫先生,要不你买一箱圣诞节喝的香槟?都是正品。”

“我身无分文,贡戈。”

“那你再卖给你的朋友,我给你回扣。”

“好吧,我找找机会。”

“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商量价钱。”

“好主意。晚安。”

布鲁克林地铁里一个人也没有,吉米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试图构思出一个私酒贩子的故事,那是要登在周日杂志上的。那个女孩红润的面颊和明亮的眼睛挥之不去,干扰着他的思绪。他逐渐陷入做梦般的幻觉之中。孩子出生前,艾伦的眼睛有时也是那样明亮。有一次在山上,她突然倒在他怀里呕吐起来,他把她留在静静吃草的羊群中,去牧羊人的小屋用长柄勺带回一勺牛奶。夜色渐渐袭上山头,她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然后她就那样看着他,小声笑着说:我肚子里有小赫夫了。上帝,为什么我总忘不了已经过去的事?孩子出生的时候,艾伦躺在纽利的美国医院,他则心不在焉地在集市里闲逛,去跳蚤市场,坐花车,买玩具、糖果、为了得奖品娃娃而玩射击游戏,最后他腋下夹着一只大塑料猪回到医院。这些都过去了,有趣。要是她死了就好了;我希望她死掉。那么所有过去的事就完整了,有始有终,像宝石项链那样完整地围绕着你。可以在周日杂志上设立一个专栏,比如詹姆斯·赫夫关于“私酒贩子”的系列故事。他的思绪像字母一样纷繁复杂,但逐渐被排字机整齐地打印出来。

午夜时分,他穿过十四街。虽然呼啸的寒风像冰冷的爪子一样刺痛了他的脖子和下巴,但是他不想回家睡觉。他向西走,穿过第七大道和第八大道,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门铃旁边找到“罗伊·谢菲尔德”这个名字。他一按铃,门闩就有响动。他跑上台阶。罗伊出现在门口。他长着一个头发卷曲的大脑袋,眼珠灰暗,其丑无比。

“你好,吉米,请进,这里跟教堂一样,整晚都点灯。”

“我刚刚看到私酒贩子和抢劫犯之间的一场搏斗。”

“在哪儿?”

“羊头湾那边。”

“来的是吉米·赫夫,他一直反对禁酒处的人。”罗伊对妻子喊。爱丽丝有一头深栗色卷发,吊眼梢,桃粉色的脸蛋像个洋娃娃。她朝吉米跑过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哦,吉米,一定给我们讲一讲,我们正觉得枯燥呢。”

“你们好!”吉米大声说。他刚看出坐在房间黑暗角落里长沙发上的是弗朗西斯·希尔德布兰和鲍勃·希尔德布兰。吉米被推着坐进一张扶手椅里,手里被塞进一杯掺姜汁的杜松子酒。“搏斗是怎么回事?你得好好讲讲,因为我们肯定不会去买周日《论坛报》。”鲍勃·希尔德布兰吵嚷着。

吉米喝了一大口。“我跟一个男人去的,据我所知,他认识所有法国和意大利私酒贩子。他是个好人。他有条假腿。他让我在羊头湾旁边一个废弃的弹子房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喝到真正的意大利红酒……”

“顺便问一句,”罗伊问,“海伦娜在哪儿?”

“别插嘴,罗伊,”爱丽丝说。“这个故事挺吸引人。而且,你不应该问一个男人他的妻子在哪里。”

“然后亮起了许多信号灯,一艘摩托艇靠岸,上面载满庆祝圣诞节用的超干香槟酒,而抢劫者坐着快艇跟来了……没准是水上飞机,因为它跑得那么快……”

“上帝啊,真刺激。”爱丽丝尖声说着。“罗伊,你干吗不去贩私酒?”

“我看过的最可怕的搏斗,活生生的,六七个人在也就是这个房间这么大的落脚处打斗,他们用桨和带铅头的烟斗敲别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