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轮渡(第4/5页)
“我希望我的女儿成为一个安静温柔的女孩儿,可不能像现在的年轻女人,装模作样,穿带花边儿的衣服,紧紧系着蕾丝。而且到那个时候我已经退休了,在哈德逊河旁边有所小房子,准备在花园里开个晚会……我知道市区里有些人退休后每年有3000块。存钱就行。”
“存钱没用,”侍者说。“我存了10年钱,可是我存款的银行倒闭了,除了一本给我带来烦恼的支票簿,其他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搞到内部消息,再抓住机会,这才有用。”
“那是赌博。”萨切尔厉声说。
“先生,那就是赌博游戏。”侍者说着回到柜台后摆弄着空瓶子。
“赌博游戏。他说得不算离谱,”祖彻尔先生说,亮晶晶的眼睛沉思着望向杯底。“一个有野心的人得抓住机会。我12岁离开法兰克福来到这里时就是野心勃勃,现在我得养活一个男孩儿……啊,他的名字应该是威廉姆,跟伟大的恺撒大帝同名。”
“我的小女儿将取名艾伦,跟我妈妈同名。”埃德·萨切尔的眼中充满泪水。
祖彻尔先生站了起来。“再见,萨切尔先生。很高兴遇到你。我得回家见我的女儿们了。”
萨切尔再次握了握那只肥胖的手。望着祖彻尔先生模糊的身影蹒跚地走出转门,为人父母、生日蛋糕、圣诞节之类的温馨场面浮现在他眼前。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小苏茜不喜欢我在这儿……为了她和那个小可爱做什么都行。
“嗨,你们俩没约好吧?”他走到门口时,侍者在他背后大喊。
“那家伙没付账?”
“付了才见鬼呢!”
“可是是他请-请-请我啊……”
侍者笑着将一个红色的杯托压在钱上。“我猜那胖子相信存款。”
一个O型腿的小个子蓄须男人戴着圆顶礼帽,走过艾伦街,走过没有阳光的地下通道,那里悬挂着天蓝色、烟熏鲑鱼色和芥末黄色的被子,胡乱堆放着干姜面包色的二手家具。他冰凉的双手在大衣的下摆上方相握,在包装盒中间走着,躲避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他一直咬着嘴唇,双手不停地一会儿分开,一会儿相握。他走着,对孩子们的尖叫和头顶震耳欲聋的火车声充耳不闻,对拥挤的廉租房内散发出的腐臭或甜腻腻的味道也恍若不觉。
在卡诺街拐角处一家漆成黄色的商店门前,他站住了,盯着一张绿色广告牌上的脸,若有所思。那张脸上眼眉高挑,多余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弯弯的眉毛和浓密的整洁胡须是它的特征。这张脸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在银行里有存款的人,这张脸在硬尖领和深色宽领带的上方摆出一副富足的姿态。下方是一个签名:金·C·吉列。小个子蓄须男人的头顶不断闪着一句广告词:刀不磨,不锋利。他撩起外衣擦了擦眉心处的汗,长时间地注视着那位金·C·吉列以钱为傲的双眼。然后他握紧双拳,挺起胸,走进商店。
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不在。他在煤气炉上烧了一壶水。在壁柜上找到一把剪子,用它剪掉了自己几缕棕色的长胡须。然后他开始用崭新的安全剃须刀非常仔细地刮须。对着溅有水点的镜子,他颤抖着手指滑下光洁的面颊。当他修剪胡子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声音。他转身面向她们,脸光滑得如同那位金·C·吉列,脸上带着视金钱如粪土的笑容。两个小女孩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妈妈……那是爸爸!”大一点儿的女孩大叫。他的妻子好像洗衣袋被扔进了洗衣机,把围裙从头上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