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木偶剧(第4/4页)

“把柯尼斯堡改为加里宁格勒,”阿兰又继续说,“这个奇怪的命名,我看这才是唯一可能的解释。这事发生在我出生前三十年,我还是可以想象那时的情境:战争结束了,俄国人把德国一座名城兼并到他们的帝国,必须用一个新名字使它俄罗斯化。不是随便起一个就可以的!必须采用一个响彻全球的名字,声势显赫令敌人无话可说!这样伟大的名字在俄国有的是!叶卡捷琳娜二世!普希金!柴可夫斯基!托尔斯泰!我不说那些征服了希特勒的将军们,他们在那个时代到处受追捧!那时候怎么理解斯大林选择这么一个庸才的名字呢?他怎么竟作出这么可笑的一个决定呢?对此只可能有几种私密与感情上的理由。我们知道这些理由:他温情地想到眼前这个为他受过苦的人,他要感谢他的忠诚,犒赏他的热忱献身。要是我错了——拉蒙,你可以纠正!——在这个短暂的历史时刻,斯大林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物,这点他知道。他感到一种不怀好意的喜悦,要在各国总统与国王中间,成为唯一一位能够嘲弄雄才大略、勾心斗角政治的严肃性,唯一一位能够自作主张,作出一个绝对出于个人喜爱、随心所欲、缺乏理性、可笑之至、荒谬透顶的决定的人。”

在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阿兰的杯子已经空了;他灌满,继续说:“现在对你们讲这个故事,我看到这里面有一个意义愈来愈深刻。”他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为了不弄脏自己的内衣而受苦……当上了清洁卫生的殉徒……击退在生、在涨、在前进、在威胁、在进攻、在憋死人的一泡尿……还有哪一种英雄主义更为通俗、更为人道呢?我才瞧不起我们那些名字给马路冠名的大人物。他们出名是来自他们的野心、他们的虚荣、他们的谎言、他们的残酷。唯有加里宁其名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是纪念每个人都有过的一种痛,是纪念一场绝望的斗争,这场斗争除了对自己从未对他人造成过痛苦。”

他结束他的演说,大家听了都很感动。

一阵沉默后,拉蒙说:“阿兰,你说得合情合理。我死后,要每十年醒来一次,来证实加里宁格勒是否还是加里宁格勒。如果依然不变,我跟人类还是意气相投的,跟其重归于好后再回到我的坟墓里去。”


  1. [1]Lucifer,又译路济弗尔,本意为光之使者,指启明星、晨星、金星。早期基督教以此来称呼堕落之前的撒旦。​